“耳朵朝两边长,你那对朝上长。”
“朝上长的是兔子,朝两边长的是狗——大福的耳朵本来朝下,现在朝上,这叫造型设计。”
大福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开,露出粉色的上颚和半截舌头,头顶的硬纸板耳朵跟着它的动作晃了一下,掉下来一只。
小柚捡起来重新粘好:“它不太喜欢这个帽子。”
“它习惯就好。”爽儿说,“戴一个小时摘下来,它就不记得自己摘过帽子了。”
厨房里的烤箱响了一声。
孟晚晴端着烤盘出来,上面摆了一个圆形的小蛋糕。
表面是淡橙色的,用肉末和西蓝花碎点缀了一圈,中间插了一根细蜡烛。
她把蛋糕放在野餐垫前面:“大福,你的蛋糕。”
大福凑过去闻了一下,尾巴开始剧烈地摇动。
“它知道这是它的。”小柚说。
“它知道这是吃的。”小青纠正。
“吃的东西就是它的。”
爽儿拿出打火机点了蜡烛。
火苗在蛋糕中央亮起来,在已经暗下来的客厅里形成一小团暖光。
苏甜甜按下播放键,麦克风里传出她的声音:“大福,生日快乐……”
“灯光。”小青说。
小柚关掉了客厅主灯。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傍晚的天色透进来一层暗蓝色的薄光,和大福蛋糕上那根蜡烛的暖黄色融在一起。
大福的眼睛被蜡烛的火光映亮了一瞬,它坐得很直,不知道面前这团火是什么,但它保持着姿势等着。
那种等待的姿态让客厅里的七个人都安静了一拍。
爽儿蹲下来,一只手扶在大福的背上:“它好像真的知道今天不一样。”
“它知道今天有吃的。”小青说。
“它也知道我们在看它。”
林北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大福和蛋糕中间那根蜡烛的光在地上拉出一小圈影子。
大福的呼吸平稳,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着。
“吹蜡烛吧。”爽儿说,“大福,吹。”
大福没有吹。
但它低头舔了一口蛋糕边缘的肉末。
“它吹不了蜡烛。”小柚说。
“那替它吹。”
爽儿弯腰吹灭了蜡烛。
客厅暗了一瞬,然后小柚重新打开了灯。
大福已经开始埋头吃蛋糕了,吃得整张脸都埋进橙色的南瓜泥里,耳朵尖上沾了一小块西蓝花碎。
“它吃相好差。”爽儿说。
“狗都这么吃。”林北说。
“你吃相也差不多。”
“我什么时候这样吃过?”
“那天吃烧烤的时候,酱沾嘴角了。”
“那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你。”
大福吃完了蛋糕开始舔盘子,整个头拱进烤盘里,耳朵翻过来盖住了眼睛。
小柚蹲在旁边伸手帮它把耳朵拨开,大福从盘子里抬起头,鼻尖上糊了一层橙色的南瓜泥。
小柚拿纸巾擦了擦它的鼻子:“你吃完啦?”
它摇尾巴。
爽儿把野餐垫上掉落的纸杯捡起来:“生日仪式结束了,现在可以送礼物了。”
“礼物?”林北看着她,“你给它准备了礼物?”
“我给大福买了一根新的牵引绳——荧光色的,晚上遛它的时候安全。”
爽儿从沙发后面拿出一根荧光绿的绳子。
“这算礼物?”
“算。”
孟晚晴也拿出了一个礼物——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肉干,手切的:“我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
“你能做肉干也能做蛋糕,你是全能型。”
“做吃的跟全能没关系。”
小柚从背后拿出了最后一个礼物:一只小小的布艺骨头玩具,填充物摸起来像棉花,咬起来没有声音。
“那我的礼物。”她说,“它不是用来玩的,它是用来睡觉时候枕着下巴的。”
“狗不用枕头。”小青说。
“它用。”小柚把骨头放在大福的前爪旁边,大福低头嗅了嗅,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骨头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青站在远处,没有任何礼物要拿出来的迹象,但过了一会儿她走向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肉汤:“煮鸡胸肉的水,倒掉可惜了。”
她把碗放在大福旁边。
大福低头喝了几口。
“这也算礼物?”爽儿问。
“算。”小青走回墙边。
苏甜甜把录音循环播放了三遍之后关掉了麦克风:“素材够剪一条三分钟的视频了,标题可以叫《一只狗的生日派对比我的还隆重》。”
沈雅从玄关柜里拿了一袋东西过来。
一包没拆封的狗粮,但不只是普通的牌子,是那种进口的羊肉三文鱼配方,包装袋上的字全是英文。
她放在餐桌上:“下个月的伙食。”
“沈姐你送狗粮?”爽儿说。
“实用。”
“实用也是一种浪漫。”
“浪漫不顶饱。”
大福趴在地上,爪子旁边放着骨头玩具、荧光牵引绳、肉干布袋和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肉汤。
它打了个哈欠,把下巴重新搁在骨头上,眼睛半闭。
“它困了。”小柚说。
“狗过生日确实累。”爽儿说,“又要吃蛋糕又要收礼物,还要配合拍照。”
“那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它也没拒绝。”
林北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大福的头顶。
它的毛在傍晚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呼吸平稳而缓慢,眼皮已经沉下去了三分之二。
他感觉到大福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它睡着了。”小柚压低声音。
“那散了吧。”林北说。
众人陆续从客厅里撤出来。
小青上楼了,孟晚晴去厨房收拾烤盘,苏甜甜把麦克风收进包里,小柚抱着大福那只骨头玩具看了两秒才放下。
沈雅已经坐到餐桌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爽儿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大福趴着的姿势。
“林北哥,”她说,“你说狗过生日的时候,它知道自己今天在干嘛吗?”
“它只知道今天人比平时多,而且有肉吃。”
“那不就是知道自己过生日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爽儿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大福的耳朵尖:“那它明年过生日的时候,蛋糕再大一圈。”
林北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