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停顿里找到了她的发梢,它绕过了他的指尖,又被他的手指重新捕捉,落在他的指腹之间,没有抽开,也没有缠紧。
她的指尖回到他颈侧,又沿着他的锁骨向中央方向移动,这一次停在他的颈根。
他们的膝盖碰在一起,她先碰的,然后她移开了,然后又靠回来。
他在黑暗里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感觉到她向他的方向靠拢了。
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背侧,像一艘船靠岸时抛出的缆绳,缓慢而稳定地收拢了。
她靠近了,她的心跳在他的肋骨外侧显现出来,节奏稳定。
不像他的那样在加速。
她的手指顺着他后颈的坡度向下移动,经过脊柱顶端那几节微凸的椎骨时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数它们的数量。
然后她沿着他的肩膀外侧收回手来,她的掌心贴上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现在还失眠吗?”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清晰而清透。
他没有回答,而是找到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引向另一个位置,那里有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正清晰地传递着它的节奏。
她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她侧过身,他也在黑暗里调整了姿势。
睡衣的布料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手从他的领口滑进去……
在黑暗里他感觉到她的嘴唇又一次落在他的喉结下方,同一处,但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像一个正在确认位置的标记。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移动……
他翻过身,她的身体在他翻身的动作中调整了角度。
两个人的轮廓在月光漏进来的一小片区域里交叠又分开……
她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被某个动作意外触发了,然后又闭合了,像是潮水漫过沙滩又退去。
林北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移动……
她呼出一口比之前更长的气息……
……
一小时后。
两人大汗淋漓。
林北爽了。
……
林北醒的时候,闻到了煎培根的味道。
他翻了半个身,那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是那种脂肪在热锅里慢慢收缩时释放的焦香,混着黄油的甜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比他平时的起床时间晚了快两个小时。
昨晚从苏甜甜房间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他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躺了大约四分钟就睡着了。
中间连翻身的次数都省了。
穿衣服的时候他发现昨天穿的那件灰色 t 恤叠好了放在椅背上。
不是他叠的。
他看了一眼,没有多想,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但一楼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开始变得清晰。
碗碟碰撞的声响、水龙头的水流声、爽儿用手机外放的音乐,音量不大,但足够从厨房穿透客厅传到楼梯口。
他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客厅的灯亮了。
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是暖黄色的那种。
平时只有晚上才会开的那盏主灯被人打开了。
餐桌被移到了客厅中央,桌面上铺了一块浅色的桌布。
边角压得很平整。
上面摆了八个盘子、八副刀叉、八只玻璃杯,还有一个插了几支白色雏菊的细口花瓶。
盘子旁边各放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字体各不相同。
爽儿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只盘子:“你醒了?正好,起锅了。”
“起什么锅?”
“早午餐。”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
那是留给他的。
盘子里是一份煎蛋、两片培根、一撮炒蘑菇、半颗烤番茄,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深红色的酱汁。
“你做的?”林北看着那个盘子。
“我负责煎蛋。”
爽儿叉腰,“蛋的熟度是你喜欢的流心,我试了三个才找到手感。”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蛋,边缘微焦,中间的蛋白刚好凝固,蛋黄在微微颤动。
他伸手碰了一下盘子边缘,是温的。
“坐下坐下。”
爽儿按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你现在是客人,我们是服务人员。”
小柚端着一只白色小碗走过来放在他左手边,里面是一碗浓汤,表面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油光。
“孟姐做的南瓜汤,我端过来的。她说喝汤要趁热。”
孟晚晴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你先尝尝,不够咸的话桌上有盐。”
小青端着一个长方形的盘子走过来。
里面码着五片烤面包,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蒜油,边缘带着一点焦色。
她搁在餐桌中央:“我负责烤面包。烤了六片,我尝了一片,剩下五片够分。”
“你尝的那片算你那份的?”爽儿问。
“算我吃过了。”
“那你等会儿吃啥?”
“我吃别的。”
苏甜甜端来一个玻璃壶,里面是浅黄色的液体,浮着几片柠檬和薄荷叶:“柠檬薄荷水,清口的。吃完油腻的东西喝一口解腻。”
她把壶放在桌面靠近中间的位置,玻璃壶底接触桌布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沈雅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
她没有端盘子,而是拿了一瓶酒——深色的瓶身,标签上印着一行外文字母:“庆祝用的,上午喝不醉。”
“上午喝酒?”林北说。
“早午餐配酒,不算越界。”
她在他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小柚在林北右手边。
爽儿在他左手边。
小青坐到靠窗那头。
孟晚晴在旁边。
苏甜甜在沈雅旁边。
小周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坐到了剩下的空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布。
“菜齐了?”小周问。
“齐了。”孟晚晴解下围裙放在椅背上,坐下来,“但你那份煎蛋是我煎的,爽儿煎的时候把第三个蛋煎破了,她怕你看到会笑。”
“我笑什么?”林北问。
爽儿在旁边板着脸:“我没有煎破。”
“你煎破的蛋现在还在垃圾桶里。”
“那是我不满意的报废产品,报废产品不算煎破。”
林北低头看着面前盘子里那只完整的流心煎蛋。
旁边是烤得正好的培根和炒蘑菇。
右边那碗南瓜汤还在冒热气。
桌上有蒜香面包、柠檬薄荷水、沈雅开的那瓶酒。
这也太丰盛了。
今天的早餐实在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