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灯是在十一点前后陆续关掉的。


    二楼先暗了两间，三楼暗了一间，然后一楼客厅的灯也灭了。


    剩下厨房那盏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


    林北在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身往三楼走。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拍。


    他回头，小柚站在二楼楼梯拐角，穿着睡衣，怀里抱着迷你熊，脚趾在瓷砖边缘蜷了一下：“哥哥，我睡不着。”


    “你刚才不是说困了？”


    “刚才困，现在又不困了。”


    她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在他身边停下来，“你房间能多躺一个人吗？”


    六米大床当然能。


    小柚是明知故问嘛。


    “能。”


    她又上了两级台阶，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林北看到自己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不是他出门时留的缝隙，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床头灯光。


    他推开门，爽儿已经横躺在他床的正中央，穿着他的灰色 t 恤和一条短裤，脚踝露在外面，对着天花板刷手机。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林北站在门口。


    “你倒水的时候。”爽儿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我房间空调太冷了，过来蹭暖。”


    “你房间空调是你自己调的，温度设得比外面还低。”


    “那我调错了，不想回去调了。”


    小柚抱着迷你熊从林北身侧挤进房间，在床尾坐下来，把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抬头看了看房间的面积：“……这床够我们睡吗？”


    “够，你都睡多少次了。”爽儿拍了拍旁边，“你睡我这边，林北哥睡中间。”


    “为什么他睡中间？”


    “因为他是中心人物。”


    “那你是左边还是右边？”


    “我睡左边。”


    小柚爬上了床，在爽儿指定的位置躺下来，把迷你熊放在自己脸颊旁边，侧身对着林北那边，留出了中间约半个人身的宽度。


    爽儿已经靠到了床头，正在重新拿起手机看。


    林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另一侧上了床，躺在中间那块被留出来的空位上。


    床垫下沉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两个人的重量分布在了他两侧。


    他的后脑勺刚靠上枕头，门又被推开了。


    小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睡裙，手里端着一杯水：“你们都在这？”


    “你来不来？”爽儿问。


    “我的房间也冷。”她走进来，在床尾一侧坐下来，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调整了一个位置，躺了下来。


    六米大床就是好啊，躺了四个人了，还是能轻松翻身。


    孟晚晴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我闻到你们这边的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你们在开会？”


    “在睡觉。”爽儿说。


    “那我也加入。”


    她走进来，在靠窗那一侧的床沿坐下来，把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侧身躺下，留出了足够让一个人通过的距离。


    苏甜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都不锁门的吗？”


    她的头发披散着，穿着一条浅色的吊带睡裙，走进来之后没有问位置，直接在床头空着的那一小片区域坐下，把枕头拉过来靠住。


    小周最后一个到。


    她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房内的布局，然后说：“没有位置了。”


    “你躺那边。”爽儿指了指她自己和小柚之间的一个窄缝，“我们挤一挤，那个缝还能塞一个人。”


    “我试试。”


    “你侧着躺就能塞进来。”


    小周侧着躺进来了。她把自己嵌进那个缝隙里，刚刚好。


    “这床能承受多少人？”爽儿问。


    “设计标准是六个人。”林北说。


    “那我们现在超载了。”


    “床垫没塌就算合格。”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浅白色的窄条，刚好穿过小柚和爽儿之间的空隙。


    爽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肘碰到了林北的肋骨侧面：“你往那边让一点，我这边没位置了。”


    “你那边是床沿。”


    “床沿也可以睡。”


    林北往右侧挪了三厘米，爽儿的肘部收回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臂又伸过来了，这次是搭在他的腹部上方，手指垂在他身侧，像是睡着后无意识放过来的。


    他感觉到那只手臂的重量分布均匀，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他旁边的小柚呼吸变长了，她侧身抱着迷你熊，熊的耳朵贴着她的脸，她的鼻尖几乎碰到熊的耳朵边缘，呼吸节奏已经均匀了。


    爽儿的呼吸也逐渐变长。


    她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腹部上方，指尖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林北能感觉到她手的温度——比室温高一些，透过 t 恤的布料传进来，像一小块被体温焐过的石头落在浅水区。


    他感觉到手指在他的 t 恤表面动了动，像在睡眠中找到了一处更舒适的位置。


    系统在脑海中缓缓亮起。


    面板上的字在黑暗中缓缓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视野的底端：【系统寄语——原本只是为了测试你能走多远。】


    【结果你走完了。】


    【往后系统将保持静默运行，不再主动提示。】


    【返利功能保留，日上限 24 万。】


    【自由属性点累计已达上限，不再新增。】


    【从明日开始，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提示：新系统即将升级启动。】


    面板的光暗了下去。


    没有关闭动画，没有确认键，也没有任何仪式性的过渡，它就这样消失了，像一扇门无声地合拢。


    林北感慨不已。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从公交站台的水瓶开始一路走过来的这一整段路程，已经被系统归档完毕，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合上了。


    他没有去回想过程，因为过程已经填满了。


    而且新系统要启动了？


    小柚的呼吸在旁边稳而浅，像一条在浅水中缓缓流动的溪流，因为睡眠而变得柔软绵长，偶有停顿，像水绕过一块石头时短暂地减缓了流速，然后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