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第三种？”
“让人听了想逃跑的。”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那页台词稿。
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几行，其中一句用红笔圈了，旁边写了两个字——“气声”。
“这句你听了会有什么反应？”苏甜甜问。
“什么反应？”
“生理上的，不是心理上的。”
林北想了想：“……咽口水。”
“那你咽一个给我看看。”
林北看着她。
苏甜甜歪着头，耳机挂在脖子上，话筒还架在面前，整个人的姿态像是等着听什么答案。
他咽了一下。
苏甜甜立刻转回手机，点了一下录制键：“你再咽一次，我录一下。”
“为什么？”
“你咽口水的声音适合混进配乐里，增加临场感。”
“你这临场感是靠我咽口水撑的？”
“不是靠你，是靠‘你听到我说话之后的反应’。”
她拿着手机对准他，“再来一次，声音大一点。”
林北又咽了一下。
这次他故意咽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苏甜甜皱了一下眉：“你这样不行，你得放松，就当是被我的声音勾到了。”
“你这话说出来就已经在勾了。”
“那你被我勾到的时候会怎么咽？”
林北第三次咽口水的时候，苏甜甜按住了录音键的停止。
她听了两遍回放，点点头：“行了，这个素材能用。”
“你准备把这东西剪进你作品里？”
“对，混进音效里，作为背景的一个层次。”
“那以后你的作品里永远有我咽口水的声音。”
苏甜甜抬眼看他：“你不愿意？”
“我没说我不愿意。”
林北把那碗芒果放在她桌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告诉爽儿。”
苏甜甜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声音从播音腔里滑出来变成了一种更自然的音色：“你怕她知道？”
“我怕她知道了之后，每天逼我咽口水给她听。”
“那她确实干得出来。”
苏甜甜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仰着头看他。
她下巴抬起来的时候，脖子拉出一条干净的线，衬衫领口敞开的角度比刚才更大了一点，锁骨窝里有一小片阴影。
“北哥。”她叫他。
“嗯。”
“你刚才在外面站着的时候，听到第一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林北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你这门怎么没关好。”
“你撒谎。”
“我在想你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游戏角色听的。”
苏甜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她把桌上的麦克风转了个方向：“你想不想听一个更长的版本？”
“多长？”
“一整段。”
她重新戴好耳机，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别动，让我看清楚你……”
声音比刚才低。
不是妖娆的那种低，是一种压着嗓子说出来的、带命令感的低。
林北站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她的侧脸。
苏甜甜念台词的时候不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前方某个固定的虚点，嘴唇开合之间气息控制得很均匀。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个很轻的笑——短促，藏在喉咙底，像只炸了一下又缩回去的刺。
“……我不喜欢。”
录完之后她摘下耳机：“这段怎么样？”
“比第一段……更不像配音。”
“因为我在跟一个想象中的人说。”
“想象中的人是谁？”
苏甜甜把耳机放桌上，转头看着他：“你猜。”
林北没猜。
他走过去，站在她椅子旁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台词稿。
上面有几行被红笔画了波浪线，写着“咬字要黏”“尾音拖半拍”“中间换气处理”。
苏甜甜的字迹偏圆，每个字都胖乎乎的，跟她本人的声音反差很大。
“你写字挺可爱的。”
“你以前没看过？”
“没机会看到。”
苏甜甜把台词稿抽走合上：“那你现在看到了，以后别看了。”
“为什么？”
“看多了就不神秘了。”
她站起来，身高差了一截，仰头看着他时下巴微微抬起。
林北发现她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曲。
她似乎自己也没注意，但林北注意到了。
“刚才那段录音，”她说，“你咽口水的声音我真会用进去。”
“用吧。”
“你不介意？”
“你念台词的时候，我本来就咽口水了，这不算造假。”
苏甜甜安静了一下，然后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了那碗芒果，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孟姐切的？”
“嗯。”
“她知道你端上来给我的？”
“她不知道是给你的，她只是让我端上来。”
“那她切这么多，是给你的。”
“现在也是给你吃的。”
苏甜甜用牙签又扎了一块，举到他面前：“张嘴。”
林北低头咬住了那块芒果。
苏甜甜的手没缩回去，手指拿着牙签在他嘴唇边停了一秒。
林北咬到芒果的时候她手指顺势往前递了一点，指腹碰到他下唇，软而凉。
“甜吗？”她问。
“甜。”
“那再来一块。”
她又扎了一块喂他。
这次林北咬的时候牙齿磕到了牙签头，苏甜甜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门牙。
她笑了一下：“你吃东西像狗。”
“你才像狗。”
“我不是狗，我是刺客。”
“哪家刺客喂人吃芒果？”
“我这家。”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爽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根雪糕，嘴边还沾着一圈巧克力酱。
她看着屋里的两个人——苏甜甜手里举着牙签，林北嘴角还有芒果汁水，两个人挨得很近，半截牙签还在空中悬着。
“你们在干嘛？”
“配音。”苏甜甜说。
“配音配到嘴里去了？”
“我在给他听我的配音作品。”
“听配音要喂芒果？”
“怕他听完跑了，用芒果把他留在原地。”
爽儿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台词稿，捡起来翻了两页：“‘别动……让我看清楚你……’你这台词也太暧昧了。”
“游戏配音。”
“哪个游戏？成年人玩的那种？”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