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拉开的声音很轻，沈雅站在试衣间门口，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收在膝盖上方，领口是 v 字形的，锁骨和颈线全露出来。
她转了个身：“这个怎么样？”
“好看。”
“你刚才看过我面前那件了吗？”
“看了。”
“那你说说跟这件有什么区别。”
“那件肩线是平的，这件是收的。”
沈雅看了他一眼：“你还真看了。”
“你让我看的。”
她回到试衣间里，帘子拉上之前丢下一句：“第二件。”
第二件是一条杏色的长裙，领口开到接近胸口的位置，腰线收得很低，显得整个人像被拉长了一截。
她出来的时候拎着裙摆走了一步，鞋跟在木地板上轻响一声：“这套呢？”
“这件更适合你。”
“为什么？”
“颜色暖和。”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也留。”
然后她第三次进了试衣间。
这一次帘子拉开之后她没马上出来，等了两三秒，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她的声音：“林北，你过来一下。”
林北走过去，站在试衣间的帘子外面：“怎么了？”
“拉链卡住了，你进来帮我弄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递杯水”。
林北左右看了一眼。
导购已经消失在货架后面了，店里没有别人。
他掀开帘子一侧，侧身走了进去。
试衣间不大，三面墙都贴着镜子，沈雅背对着他站着，身上换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拉链在后背中间，卡在肩胛骨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背露了一大片——从后颈到腰际，皮肤在灯光下偏冷白，脊柱的轮廓从肩胛骨之间一路延伸下去，隐入裙腰的布料里。
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几缕短发落在脖子上，发尾蹭着裸露的皮肤。
“你拉一下试试。”沈雅说。
林北伸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提了半寸，卡住了。
他又试了一下，链条卡在布料缝隙里，他稍微用了点力，还是拉不动。
“别硬拉，会扯坏。”
沈雅说，“你往外拽一下布料。”
林北两只手捏住拉链两侧的面料往外轻轻扯了扯，再往上拉，拉链顺利滑了上去，一直拉到了她的颈椎骨旁边。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下方停了一瞬——那里有一根很细的银色项链的搭扣，微微凸出皮肤表面。
“好了。”他说。
沈雅没有动。
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在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
镜子里的距离被三面墙的反射拉得比实际更近。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仰头看他：“你看我穿这件，觉得怎么样？”
林北的视线从她领口移到下巴上：“这件最好看。”
“你在外面也这么说。”
“刚才也这么觉得。”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你还没穿完。”
沈雅笑了一下。
她抬手把头顶的墨镜摘下来挂在他衣领上，然后伸手拽住他 t 恤侧边的布料，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那现在你告诉我——好不好看？”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耳后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她仰着脸，眼睛里的光比灯还亮一点。
“好看。”他说。
沈雅松开他的衣料，退后一小步，在镜子里照了照侧面的效果：“拉链卡了一下，但穿出来效果还行。”
“你还试下一件吗？”
“不试了。”
她伸手拉开门帘，自己走了出去，“这件，还有那件深蓝的，还有那件杏色的，都包起来。”
林北跟在后面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导购已经拿着购物袋站在柜台边了。
沈雅付钱。
林北伸手去接购物袋的时候，沈雅已经自己拎了起来：“你开车就行，东西不用你拿。”
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林北感觉到脖子上还挂着她那副墨镜。他拿下来：“你的。”
“先放你那。”
“你等下不戴？”
“你戴着，比挂我脸上好看。”
商场一楼有家甜品店，沈雅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吃草莓塔吗？”
“可以。”
她买了一份草莓塔，自己端着盘子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用叉子叉了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张嘴。”
林北咬了一口，草莓很甜，果肉软而多汁。
她看他吃完之后才自己也吃了一口：“好吃吗？”
“甜。”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主动说想买？”
“你想买的东西不用我说。”
沈雅放下叉子靠进椅背，看了他几秒：“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是指哪里？”
“哪里都有一点。”
她低头继续吃草莓塔，把最上面那层奶油刮下来单独吃了一口，吃得仔细。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像爽儿那样快，也不像小青那样面无表情，介于中间，很从容。
林北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垂眼吃东西的侧脸。
他想起刚才在试衣间里她背对着他、拉链卡住的那个瞬间，她站在镜子里跟他对视的眼神——不是求助，是确认。
她确认他在，确认他会过来，确认他会帮她拉好那条拉链。
她拉好之后没有立刻走开，那种停顿是一种明确的双向信号。
沈雅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下午没别的事吧？”
“没有。”
“那你再陪我逛一会儿。”
“逛多久？”
“逛到我买累了为止。”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草莓塔的最后一块也叉起来塞进嘴里，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
走出甜品店之前她侧身看了一眼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
他比她高半个头，肩膀比她宽一圈。
购物袋里装了三条裙子，她拎着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林北跟在她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隔着这个距离能看到她肩颈的线条透过西装裙的布料隐约露出来。
她放慢了脚步，等他并排走上来之后侧头：“你今天比我想象中配合。”
“不然呢？跟你唱反调？”
“你可以在试衣间里不进来。”
“你拉链卡住了。”
“那条拉链其实没有完全卡住。我试了一下能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