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是在一个周三的早上被快递员扔到门口的。
林北正在一楼给狗倒狗粮。
他听到门铃响了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打开门，门口躺着一个大纸箱，橙色底，黑色 logo，上面印着一架无人机的侧面照。
收货人那一栏写着“爽儿小姐”。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第一次写毛笔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爽儿的房间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北把箱子拖进客厅，放在茶几旁边。
小狗从狗粮碗里抬起头，闻了闻纸箱边缘，又低下脑袋继续吃。
林北给爽儿发了条消息：“你快递到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二楼传来了翻身的动静。
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啊——”，紧接着拖鞋拍在地板上嗒嗒嗒地跑了过来。
爽儿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林北的旧 t 恤。
灰色，宽大，领口被洗得微微松垮，下摆刚盖过大腿根。
她头发乱成鸡窝，眼角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整个人像一晚上没睡好。
“无人机到了？”
她蹲到纸箱旁边，手指在封口胶带上扒了两下没扒开，抬头看林北，“林北哥，你帮我拆。”
“你自己买的自己拆。”
“我指甲刚做的。”
林北看了她的手一眼。
指甲确实涂了新的颜色，亮蓝色，上面还贴了几个小星星贴纸。
“你做指甲是为了拆快递？”
“是为了好看，但好看的人可以不拆快递。”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星星多好看。”
林北拿起钥匙划开了纸箱的封口。
爽儿把箱子翻开。
里面是一架白色的小型无人机，机身比巴掌大一些，四根机臂折叠收在两侧，附带一块备用电池和一本薄薄的说明书。
她把无人机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翻了翻底下的配件：“还送了两对桨叶，良心商家。”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晚上，睡不着，刷手机刷到的。”
“多少钱？”
“七百多，降价了。”
她把无人机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好不好看？”
“白的能有多难看。”
“那你帮我装电池。”
林北从箱底翻出电池，卡进机身底部的卡槽里，“咔嗒”一声。
爽儿已经拿着手机下好了 app，打开蓝牙配对，界面亮起来的时候她凑近屏幕念道：“已连接，请校准陀螺仪……”
“你把飞机放平。”
她把无人机放茶几上，平放，app 的进度条走了一圈，提示校准完成。
她兴奋地站了起来：“我出去飞一下。”
“院子里飞就行，别飞到别人家屋顶上。”
“我知道。”
她已经推门出去了，光着脚踩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拖鞋被她甩在玄关，“林北哥你出来看我飞！”
林北穿着拖鞋跟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操作。
爽儿把无人机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后退几步，用手机点了一下“起飞”。
四片桨叶转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群铁蜂子在拧着劲儿说话。
无人机缓缓升空，悬停在大约一米五的高度，白色机身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晃眼。
“哇——”
爽儿仰头看着它，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叹和得意之间，“它真的飞了！”
“它不飞叫无人机吗？”
“那叫模型。”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人机朝前飞了几米，又侧着晃了一下，像喝多了一样在空中打了一个趔趄。
“它的姿态有点歪。”林北说。
“我新手嘛，你让让它。”
她又拨了一下操纵杆，无人机升高到三四米，开始绕着院子慢速盘旋。
小狗抬头看了几秒，觉得没威胁，低头继续趴着。
爽儿跟在无人机下面跑了两步：“林北哥你站院子中间，我拍你。”
“拍我干吗？”
“试一下航拍效果。”
林北站到院子正中间，仰头看了一眼那架白色小无人机。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机身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
爽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卧槽，好帅！你站那儿不要动！转个身——”
林北转了个身。
无人机跟着他的转向调整了角度，悬停在他右侧上方。
爽儿在手机屏幕里看着他的侧影。
他穿着深灰色的 t 恤，手臂自然地垂着，后颈被阳光照出一小片亮色，背景是院子里的银杏树和远处楼房的轮廓。
“你以后不用给我拍照了，”爽儿盯着屏幕说，“无人机拍得比你好。”
“你那是第一次用，啥都觉得好。”
“你不懂，机器最诚实。”
她让无人机飞低了一些，绕着林北做圆周飞行。
飞行高度大约两米，机翼的气流吹动了他 t 恤的下摆，布面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爽儿在手机里看到这个画面，咂了一下嘴：“你这腰挺好看的。”
“你拍腰干吗？”
“拍全景，你自己理解错了。”
无人机又绕了一圈。
这次飞得更低，大概一米五的高度，机臂几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林北感觉到一股凉风从耳边刮过：“你飞低点，撞到我怎么办。”
“撞不到，我很稳的。”
爽儿说着把无人机调向了自己。
“现在拍我！”
她对着镜头摆了一个姿势——身体后仰，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无人机悬停在她面前大约三米的位置，她看了一眼屏幕：“怎么拍出来这么矮？”
“你蹲着拍的？”
“我站着拍的。”
“那可能是镜头畸变。”
“你才畸变。”
她让无人机升高了一些，退后两步重新摆姿势。“现在呢？”
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画面里的爽儿被俯拍镜头拉得腿长了一截。“这个角度可以。”
“那我多拍几张。”
她开始对着镜头换姿势。
叉腰、歪头、侧身、撩头发、扯 t 恤领口露出半边肩膀。
动作切换得极快。
无人机在她面前悬停了将近三分钟，她对着屏幕确认了一遍照片：“行了，素材够了。”
她操控无人机飞高了一些，准备降落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