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系紧点。”
“我系了,还是往下掉。”
“那你先凑合穿,回家再换。”
她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那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在她腰上松松地挂着,抽绳系到了最紧还是留了一截在腰间,裤腿垂到大腿中部,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小了一号。
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像不像你偷了我的裤子?”
“像你偷了我的。”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是我偷你的。”
“你穿裙子回去也行。”
“不,我就穿这个。”
她坐回折叠椅上,把湿裤子叠好放在桌上,然后继续吃剩下的烤串。
裤腰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下滑了一截,她伸手拽了一下,又滑了。
拽了第三次的时候她放弃了,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你这裤子也太大了”。
林北把炉子熄了,收拾好剩下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爽儿跟着站起来,运动短裤在她腰上晃晃荡荡的,她走路的时候得用手拎着裤腰两边。
走回车的路上她忽然说:“你昨天听那首歌的时候,如果想的是我,今天就带我来野炊了。”
“你今天喊我出来的。”
“所以你也是想出来的。”
林北没说话。他把后备箱关上,转头看她。
她站在车旁边,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宽松的运动短裤在风里摆了一下,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
她手里还拎着那袋没吃完的烤串,袋子晃了一下,油渍在塑料袋内壁上蹭出两道亮痕。
“回家吧。”他说。
“嗯。”
回程的路上爽儿坐在副驾,把座椅调低了一些,腿蜷在上面。
运动短裤的裤腰还是往下掉,她用一只手拎着。
车开到一半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家之后把那首歌删了。”
“为什么?”
“你听三遍就够了。再听下去,她会以为你喜欢的是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确实好听。”
“那你也别一直听。”
她把拎着裤腰的手伸过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晚上要是再听,我就去你房间把那首歌放出来大家一起听。”
“你放。”
“你真不怕?”
“你放完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
“解释那只是一首生日歌。”
爽儿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去重新拎住裤腰:“行,你解释吧。”
车驶入别墅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小柚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电视。
孟晚晴在厨房里走动。
苏甜甜在三楼阳台收衣服。
爽儿推开车门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裤腰在她起身的时候彻底滑到了胯骨的位置,她低头拎了一把:“我进去了。”
“你裤子明天还我。”
“不还,这件归我了。”
她拎着裤腰小跑进了屋。
林北坐在驾驶座上熄了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苏甜甜的消息:“你听了那首歌没有?”
“听了。”
“感觉怎么样?”
他低头打字:“声音不错。但你下次录的时候,能不能把画面往上抬一点。”
她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她用播音腔说的一句:“为什么要往上抬?你又看不到脸。”
声音里带着故意的无辜。
林北把手机放回兜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着响,空气里夹着厨房飘出来的油烟味和远处路上车流的声音。
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爽儿的声音:“小柚你把靠枕给我一个——”
然后是孟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裤子哪来的?”
“我买的。”
“你那腰围能穿这裤子?”
“这是时尚。”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爽儿坐在沙发上,运动短裤的裤腰被她用一只手捏着。
小柚靠在靠枕旁边看着她的裤子。
孟晚晴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苏甜甜正好从三楼下来,脚步轻快地踩在楼梯上。
爽儿举起手里的烤串袋子:“今天野炊剩的,谁吃?”
……
小周又值夜班了。
她把消息发在了群里。
“今晚夜班,明早八点回。”
配了一张护士站的照片,桌上摆着一杯还没开封的酸奶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护理杂志。
照片角落里有半只手入镜,指甲剪得干净整齐,应该是她自己的。
爽儿在群里秒回:“收到,明早给你留早餐。”
小柚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小青没回。
苏甜甜回了一条语音:“周姐,晚上要是无聊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聊。”
孟晚晴回了一个抱抱。
沈雅在群里发了一个“ok”的手势,简洁得像批文件。
林北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那天晚上他本来打算早点睡,但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小周。
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先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了一半:“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点睡不着。”
林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你值夜班睡不着正常。”
“不是夜班睡不着。”
电话那头传来她翻了一页杂志的声音,纸页很轻,“是你在旁边的时候睡得着,你不在旁边就睡不着。”
林北靠回床头,手机贴在耳朵上,能听到她那边的背景音。
护士站那台老空调嗡嗡地响,偶尔有一两声走廊里推车的轮子滚过地面的闷响。
她的声音在这层背景音上面浮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现在在护士站?”
“嗯,刚查完房。下一轮查房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现在干嘛?”
“在翻杂志。”
她又翻了一页,“还有想你。”
林北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点鼻音,像她平时说话时习惯在句尾拖半拍的那种软。
他听了一会儿,说:“你翻到哪一页了?”
“五十七页。”
“写的什么?”
“一篇关于术后护理的文章,第三段在讲伤口感染的早期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