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半边脸来补了一句:“你明天帮我缝肩带的时候,多缝两针,我今天扯得有点开。”
“行。”
“还有——你别跟她们说。”
“说什么?”
“说我来你房间了。”
“你自己呢?”
“我也不说。”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明天从你房间出去的时候走侧面的楼梯,不从走廊过,走廊那个声控灯太亮了,小柚房间能看见。”
“你计划得挺周全。”
“我是排班经理,周全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头发从枕头边缘散出去扫在他手臂上。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照在她露出来的那一截肩膀上,肩上那个旧牙印在暗光里已经看不清了,但还有一点极淡的轮廓留在皮肤上。
她闭着眼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林北哥。”
“嗯。”
“你今天在水里托沈姐后背的时候,她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知道是什么。”
“什么?”
“跟那天我在你房间门口蹲着等你回来的时候一样。”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但是我今天没酸,因为晚上你在我这儿。”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呼吸就慢慢变匀了。
林北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
爽儿排的班之前只是口头的,正式的轮班表周一上午贴出来了。
林北从宠物店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冰箱门上多了一张 a4 纸,用四块圆形磁铁吸着四个角。
纸是淡粉色的,上面画了一张手写的表格,横轴是周一到周日,纵轴是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贴了一颗不同颜色的星星贴纸。
表格上方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本周排班表”。
表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排班经理所有。”
林北凑近看了一眼。
周一那格写着“小柚”,旁边画了一颗粉星星。
周二写着“小青”,画了一颗黑星星。
周三写着“爽儿”,画了一颗蓝星星。
周四写着“苏甜甜”,画了一颗红星星。
周五写着“小周”,画了一颗绿星星。
周六写着“孟晚晴”,画了一颗黄星星。
周日写着“沈雅”,画了一颗金星星。
七颗星星下面还有第八颗——银色的,贴在一个空白格子里,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替补。”
“这个替补是谁?”林北把冰箱门上的纸揭下来拿在手里。
爽儿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手里还攥着电视遥控器:“我啊。谁有事我就替谁。”
“你不是周三吗?”
“你忘啦?之前说的就是周三是我固定,替补是另一个身份。”
她把遥控器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指着那颗银星星,“你看,这颗星星是我从手工店买的,专门挑了最闪的。这说明替补是最重要的位置。”
“替补为什么最重要?”
“因为只有替补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你什么时候随叫随到过?”
“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我就随叫随到——你忘带钥匙了,我在二楼窗户喊你,你回头了。”
“那是你嗓门大。”
“那是职业素养。”
林北把排班表贴回冰箱上。小柚正好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头发翘着,揉着眼睛走到冰箱前面看了一眼:“这周我周一?上周我也是周一。”
“你上周一表现好,这周继续。”爽儿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表现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迟到、没早退、没在房间里吵到别人。”
小柚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转头看了一眼林北:“林北哥哥,你今天晚上几点睡?”
“正常时间。”
“那我十点半去你房间。”
“你问这么直接?”
“排班表上都写了,我不用问了。”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趿拉着拖鞋上楼了。
爽儿靠在沙发上看着小柚上楼的方向,对林北说:“你看,排班表提高了沟通效率。”
“你之前查岗的时候也讲效率?”
“查岗是实时监控,排班是提前规划,两者互补。”
“你哪来这么多词?”
“我最近在看管理学的书。”
“你什么时候看管理学的书了?”
“昨天翻了五页。”
“五页就叫看了?”
“五页也是看。”
当天晚上的排班执行得很顺畅。
小柚十点半准时出现在林北房间门口,抱着她那件叠好的小毯子,头发已经重新扎过了,换了一件干净的 t 恤。
她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房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在场,然后坐在床边把毯子铺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北哥哥你过来坐。”
……
第二天是周二,小青的排班。
小青白天没有提这件事,晚饭的时候也没说。
一直到晚上九点,林北在客厅看手机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一条消息:“舞蹈室,九点半。”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指令式。
但这次后面多了一行字:“这次不锁门。”
卧槽。
林北到的时候小青正坐在地板上压腿。
她穿了那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她看到林北进来,拍了拍旁边的地板:“坐。”
林北:“今天跳什么?”
小青:“不跳。今天聊。”
林北:“你排班表上的内容不是‘跳舞’吗?”
“排班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小青把腿从压腿姿势收回来,盘腿坐好,“我的时间我决定做什么。”
林北:“那你今天想聊什么?”
“你上周去沈雅公司送文件,待了多久?”
“一个下午。”
“她给你录了指纹。”
“你怎么知道?”
“爽儿在群里说了。她说你下次去不用等前台了。”
林北看着她。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姿态放松,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是在查岗但我需要知道”的直白。
他坐在地板上,跟她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我没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