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你晃了一下想让他回神,他像是怕你跑掉一样加重了力度,用力到有些感受到疼痛。
“我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平和的样子,我都快忘了她也是个会笑的人了。”
他拉着你站在这个人来人往、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里,整个人却透着格格不入与迷路一般全然的茫然。
“我童年时父亲常年在外应酬当个隐形人,让母亲一个人承担家庭责任,她焦头烂额到有点歇斯底里,摔东西、咒骂我。”
“一遍遍的问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为什么不能让她省点心。”
他微微垂下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因为低温有些发白的嘴唇:“我一直以为是我害她变得那么糟糕,他们离婚的时候她不想要我也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太阳已经半落下去了,游乐园里一长串的彩灯全亮了起来,把整个园区照得像个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裴妄看着不远处亮起霓虹灯的摩天轮:“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完美,总有一天她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些天难以面对你的原因之一。”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如果我承认……有人能接受我不完美的样子,如果有人能爱那么糟糕的我。”
“那就证明,她只是真的不爱我而已。”
这个残忍的逻辑终于完成了它的闭环。
“但其实,这种自欺欺人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刚才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那个女孩……我就知道,她其实是会当一个好妈妈的。”
游乐园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赤橙黄绿的光斑,那些颜色落在他银色的碎发、精心描画的妆容、还有终于没有在躲闪的眼睛里。
“……对不起,之前让你伤心了。”
一滴水珠无声无息砸在你们交叠的手背上碎成了小小的水花。
冰冰的。
你看了看手背又看了一眼他垂下去的浓密睫毛,睫毛尖上还挂着一点要落不落的湿意。
完了,掉小珍珠了。
你竭力思考,视线刚好扫过不远处还在排队的小孩和他们手里花花绿绿的东西:“想吃吗?”
“那种那么大大的、五颜六色的。”你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小女孩手里的尺寸。
“你妹妹有。”你看着他。“我觉得你也应该要有。”
裴妄愣住了。
他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干净,错愕看着你,完全没料到这样沉重、甚至有些难堪的剖白之后,你会给出这么一句提议。
“走。”你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拽着他朝刚才路过的一个卖的推车走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机器发出嗡嗡的转动声,粉色和蓝色的糖丝在机器里飞快缠绕成一团巨大的云朵,老板问你:“要什么样的?”
“要一个最大的,粉蓝双拼的。”你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周围全是一群身高不到他腰际的小孩,叽叽喳喳吵闹着。
裴妄高挑清瘦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有个排队的小朋友好奇仰起头看这个银头发的大哥哥。
他下意识想把脸偏过去,你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用自己挡住了探究的视线。
老板把那个比头还大两圈的双拼递过来。
你接过来,转手塞进了还在装鸵鸟的人手里。
裴妄僵硬举着那那个糖丝蓬松又轻盈的粉蓝色,看起来透着股委屈的乖巧。
“快点,你吃一口,这玩意儿化得可快了,等会儿风一吹沾你一脸,你的全妆可就毁了啊。”
他眼底残留着水汽,但压抑感已经散去了一大半,他低下头在最边缘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糖丝碰到嘴唇的瞬间融化成了甜得发腻的味道。
“好甜。”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的水光被这一下震得摇曳,第二滴眼泪顺着原先的泪痕滑了下来。
“咋又哭了。”你伸手触碰到他微湿的眼角,指腹沾上了那点冰凉的眼泪。
他像只找到了纸箱子的猫科动物,顺你的力道把脸往你的掌心里偏了偏缩进去,睫毛在垂下时轻轻扫过你的手心,像是有羽毛挠在掌心一样痒。
“你说……不管我化不化妆,有没有黑眼圈……只要是我就行。”裴妄抬起手覆着你的手背,紧接着湿润的吻落在你的手心里。
他唇边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得逞意味,语气却又小心翼翼:“如果不止这样,我还是个性格很糟糕、很敏感,又自私又胆小的人呢?”
搞得不知是得寸进尺,还是借这样的姿态掩饰自己的忐忑,也许是都有。
你感到一阵明知道是个陷阱、却还得心甘情愿跳进去的认命感。
“很糟糕吗?”你捏捏他的脸颊肉:“我看也还凑合,一个就哄好了。”
你感受到他覆在你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还没哄好。”
他眼睛水光微滟,鼻尖也泛着一点粉色,清冷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只剩惊心动魄的艳色和渴望。
“我想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