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发烧了。
前一天晚上他还活蹦乱跳的训练到凌晨两点，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你被身旁滚烫的体温惊醒了。
转头一看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额发被汗水浸湿，再一摸、滚烫的。
裴妄眼睫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往你手心蹭了蹭，眼里水汽氤氲、似温泉蒸腾而上的潮热水雾。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发出的却是粗哑的气音，他自己也愣住了，眉头立刻皱紧又尝试发声，结果又冒出一声更粗哑的。
吓得他立刻闭嘴了，像是在主人面前没能成功夹住嗓子的慌张猫咪。
你不想笑的，但真的没绷住，他这样子太可爱了。
迎上他控诉的目光之后你想起了什么，快速爬起来了。
两分钟后你抱着纸盒走回卧室，裴妄正拿着手机，大概是想打字跟你交流。
你掀开盖子。
里面是六个色彩鲜艳的圆形塑料按钮，你半个月前在网上刷视频时冲动下单了宠物交流按钮，原本是想买来逗朋友家的狗，结果这会用上了。
裴妄的视线扫过花花绿绿的塑料按钮又移回你脸上，那神情分明在问：你认真的？
“你现在不能说话，用这个交流比较节省体力。”你一本正经的解释。
而且他作为职业选手和游戏主播，平时作息长期不规律、直播时话又说得多，嗓子出问题是常有的事，这会生病了更应该注意用嗓问题。
这东西多好啊。
裴妄垂着眼看着一排滑稽的动物玩具，最后还是按了下去：“喝水。”
结果你端着水喝药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躺在里面发汗的人不见了，找了一圈在书房电脑桌前看见了他。
裹着被子缩在椅子里，手腕从被角里伸出来搭在鼠标上，屏幕上是正在重播的比赛录像，他居然还在复盘。
“裴妄。”你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裴妄眼皮一跳，立刻抓起刚才丢在一旁的按钮，电子合成音字正腔圆的响起：“love you。”
他盯着你生气的表情，手指又按了下去：“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love你个头，滚回床上去。”你一把抽走那个按钮。
裴妄张嘴比画了一个口型。
不要。
“你是不是觉得烧成肺炎很有趣？”你捏的手里的药板都响了：“回房间躺着，还是在这坐着把药吃了再回去？”
他伸手拨弄了几下塑料按钮：“摸摸、抱抱。”
“别讨价还价，先吃药。”你把药片剥出来塞到他手里。
他盯着看了一会才慢吞吞丢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时，表情跟吃了酸柠檬一样紧紧皱在一起。
药吃完了他抬手再次拍了下去，按钮被按得咔哒作响。
“摸摸。”
“摸摸。”
“摸摸。”
这人病糊涂了是不是，生个病跟小孩子一样。
“行了行了。”你抬手贴上他发烫的脸颊，用指腹蹭了蹭他唇边小痣：“怎么生个病这么粘人。”
被你摸了他终于满意了，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你肚子乱蹭，像块巨大的牛皮糖。
你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半拖半拽的把这只病号弄回了卧室的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充满按钮声，被你买来逗狗的塑料玩具彻底沦为了裴妄的主力交流工具，并且大有取代他声带的趋势。
你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喝水。”
你想出门拿快递，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连击：“抱抱、抱抱、抱抱。”
最离谱的是晚上，你刚洗完澡出来，床头柜上一排按钮并排摆着。
你擦着头发走过去，裴妄翻了个身把你拽倒在床上，勾人的狐狸眼一扫，你的心痒痒的刚想干点什么。
他手指摸索着又在按按钮，而且还是个三连：“亲亲、摸摸、抱抱。”
这氛围一下子消散了。
你咬牙掐他的脸：“你嗓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他无辜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个叉，然后顺手又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
“love you。”
时间久了你真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装的，裴妄的身体底子其实不错，一场感冒发烧至于十几天说不了话？
每当你试图让他发出正常的声音，他总是用狐狸眼无辜的看着你，然后按一下亲亲企图蒙混过关。
到了月底，直播时长还差十几个小时没有补完。
你进书房的时候他拿起手机飞快打字：【帮我代播。】
“我不要。”你立刻拒绝：“我才不要在几万人面前露脸，这太尴尬了。”
【不用露脸，摄像头只拍我打游戏，你帮我念弹幕、感谢礼物就行。】他继续打字。
“你的粉丝真的没问题吗？”
他在微信里配了个可怜的小猫表情包。
【不会，我会发微博说明的，而且这个月时长不够我要赔很多钱。】
你盯着那个表情包又看看他本人，抬着眼睫看你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但你又真的……
他拽住你袖口晃了两下，另一只手熟练的去够桌上的按钮一顿乱按。
“love you。”
“亲亲。”
“love you。”
“亲亲。”
“停！”你一把捂住他的手背，制止了这场噪音污染：“我帮你念弹幕总行了吧？但我不露脸。”
他立刻停手，唇角挑起、眼里里闪过得逞的笑意，跟偷鸡成功的狡猾狐狸一样。
晚上八点，裴妄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由于提前在微博请过假并解释了嗓子发炎的问题，直播间一开播，弹幕就刷屏了。
【终于开播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爱播不开麦吗？嗓子还没好？】
【旁边是谁？嫂子吗？？？】
你坐在他旁边尽量避开摄像头，清了清嗓子：“他嗓子还没好，所以今天我帮他念弹幕和感谢礼物，大家体谅一下。”
屏幕上正在读条进入游戏。
裴妄带着耳机，侧着头看了你一眼，手摸到了旁边的一个粉色按钮。
“亲亲。”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起来。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动静？这狗东西在干嘛？】
【救命啊，一开播就塞狗粮谁受得了啊。】
【我记得这是动物玩具吧？？拿这东西用是在玩什么情趣？】
你的脸瞬间红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继续硬着头皮执行代播的工作。
他面不改色的继续操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正当你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右边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低头看去，桌子底下裴妄的脚踝正顺着你的小腿肚缓缓向上蹭，你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瞪向他。
却发现他依然盯着游戏屏幕，表情严肃冷峻，手下的操作行云流水，刚好完成了一波漂亮的反杀，甚至还能顺手给队友标记了一个点位。
简直天衣无缝。
行，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伸手摸向他肚子挠他痒痒。
裴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游戏里的人物准星也跟着偏了一下，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桌底下原本在你小腿上作乱的脚也迅速收了回去。
你算是知道他刚刚为什么想撩拨你了，换你现在也不想停手。
他眼睫不安颤动着，又急又痒却碍于镜头无法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用眼神警告你。
【刚才那一枪是怎么回事？病还没好吗？】
【我的错觉吗？这眼神……】
裴妄伸手飞快握住你作乱的手腕，把你不安分的手死死按在他的腿上。
游戏里，他只用单手操作鼠标，勉强进行着走位躲避伤害，但很快还是倒在了敌人的集火下，屏幕灰了下去。
这下彻底解放双手，他起身就往你身上扑。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你还在直播啊喂！】
【今天敢喂狗粮，明天敢杀狗。】
【我这辈子的最大的梦想就是娶一个像主播这样漂亮的、身材紧致的、敏感的、占有欲强的、闷骚的、粘人的、185的、焦虑型依恋的、有钱的、声音好听的老实处男安稳过一辈子。】
你脸热得像要烧起来，立刻挺直脊背试图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但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把你牢牢固定住了。
“还在直播啊！！”你咬牙切齿。
他抬手按了一下鼠标，屏幕变成灰色：“现在不在直播了。”
刚播十分钟光速下播，你有点力竭。
“行。”你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尊口讲话了？嗓子好了为什么还让我给你代播？”
他声音虽然还有一点鼻音，但已经完全不影响正常交流了。
裴妄捂住嘴意识到露馅了：“其实今天刚好。”
你盯着他。
他心虚的视线乱飘，许久才开口：“因为……很轻松。”
“不用斟酌用什么语气，也不用权衡这些话会不会显得我太黏人惹你烦。”他说：“按下摸摸按钮，你就会过来摸我的头。”
“按亲亲你就会亲我。”他的语速有些快，像要把积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倒出来：“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按下按钮就能直接得到我想要的。”
“就像许愿机一样。”
对于从没有在真实的爱里成长过的人，当发现了可以毫无顾忌表达索求、并且百分之百得到回应的方式时，他下意识想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索取。
即使要靠装病来维持。
“我太贪心了，对不起。”他眼睫毛长长覆下来，显得有点委屈巴巴的。
……
你尝试板起脸奈何失败，好吧没办法真生他气，你轻声问：“你觉得我没有看出来吗？”
裴妄眼睛睁大了。
“而且不管你好没好，只要你告诉我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因为我爱你。”
“你……”他张了张嘴，被完全剥落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一片惶然又无措的水光：“不可以骗我。”
“我还能骗你什么？”你亲了亲他的眼尾。
裴妄紧紧抱着你，身体有些发颤：“那我要亲亲。”
“好。”
“还要抱抱。”
“好。”
“我今天会过分一点，不接受拒绝。”
“……？有你这样通知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