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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马黑马斑马

    你疯了才把他的眼线留在身边,但一瞥陈潮生,心底恶趣味就冒了头,索性抿着嘴没吭声,只管看他怎么接招。


    “麦叔呢份心意,我代大小姐心领喇。”(麦叔这份心意,我代大小姐心领了。)


    陈潮生偏过半张脸,微挑的凤眼在廊灯下漾开散漫的笑意,一侧身把手搭上了你肩膀。


    “不过大小姐身边端茶递水、拎包跑腿嘅工夫,契爷早就指派咗我一个人做专职。”(不过大小姐身边端茶递水、拎包跑腿的活,义父早就指派了我一个人做专职。)


    陈潮生诚恳的诉苦:“我已经系粗人一个,除咗识睇几本烂账、挡几把刀之外冇咩长处。麦叔再塞个又靓仔又识字嘅过嚟,听日大小姐嫌我碍眼炒咗我鱿鱼,我咪要落街去食西北风?”


    (我已经是粗人一个,除了懂看几本烂账、挡几把刀之外没什么长处。麦叔再塞个又帅又识字的过来,明天大小姐嫌我碍眼炒了我鱿鱼,我岂不是要上街去喝西北风?)


    搭在你肩头的手掌暗暗使了一点力道捏了捏,像是在催促你接戏。


    你立刻顺杆往上爬,一脸爱莫能助的叹气:“麦叔您听听,我这还没接话呢,生哥就已经开始算我的账了,阿俊确实斯文醒目,可我屋里这位管得严,还是算了吧。”


    麦坤听得哈哈一笑,指了指陈潮生,又看了看你:“睇嚟系我呢个做叔父嘅唔识趣,差点乱点鸳鸯棒打人哋小两口,行,咁阿俊我就留返自己使。”


    (看来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不识趣,差点乱点鸳鸯棒打人家小两口,行,那阿俊我就留着自己用。)


    他又客套了两句,便吩咐阿俊送你们出去。


    拐过走廊转角,彻底脱离了麦坤的视线范围,你觉得肩头皮肤被他烘得有些发烫,悄悄抬起手去掰他扣在你肩膀上的手指。


    没掰动。


    他反手一抄,还顺势将你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攥进了掌心里。


    你惊得脚步一顿,刚要偏头瞪他,他已经俯下身,语气发酸:“前面仲有个识字嘅靓仔带紧路,大小姐就算几想撇开我,好歹都等出咗呢道门先啦。”


    (前面还有个识字的帅哥在带路,大小姐就算再想撇开我,好歹也等出了这道门再说吧。)


    理由冠冕堂皇。


    麦坤的人精得像鬼,刚才在里头唱了那么一出双簧,要是出了门转个弯就各走各路,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跟他牵着手穿过大堂,一路走到大门外铺着夕阳的台阶上,阿俊才停在门内躬身行礼:“霍小姐,陈生,慢行。”


    陈潮生偏过头冲他略一颔首,待阿俊转身走回大堂深处,攥着你的手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慢吞吞松了开来。


    手心一空,风吹过指缝,带起一点凉意。


    你活动了一下手指,仰起脸似笑非笑看着他:“陈先生,之前不是说什么近了不好吗?”


    你记得可是很清楚的。


    刚进霍家那会儿,他把阿英交给你之后,就拉着一张冷脸警告你别替他说话、别跟他站在一边,说什么人情还清了。


    那时候你们还不熟,他要避嫌你也认了。


    可上一次跟麦坤谈判,是他自己提前耳提面命让你表现得亲密一点,结果你不过是顺手帮他系了一颗领口纽扣,人一走他就立马来算账,说什么:


    做戏不用做全套,还嫌你扣得太紧透不过气、他不习惯。


    怎么到了今天,反倒变成他自己抓着人不放了?


    “其实我挺赞同你之前那句话的。”你抱起双臂,故意往旁边挪开几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凑这么近我也觉得透不过气,不怎么习惯。”


    ……记仇记到现在。


    陈潮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活该,之前再多苦衷,落到实处也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现在倒成了他反复无常的铁证。


    大门口人来人往,指不定还有哪家的眼线在盯梢,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小姐记性真系好,细佬甘拜下风。”他冲着车做了个请的手势,讨饶道:“系我唔啱,啱先只手唔听使唤,握得太紧闷亲我哋大老板,上车先啦。”


    (大小姐记性真是好,小的甘拜下风,是我不对,刚才那只手不听使唤,握得太紧闷着我们大老板了,先上车吧。)


    你没在街面上跟他拉扯,弯腰进了车。


    陈潮生倒没立刻上车,转身去街边店转了一圈,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手里多了一瓶插好吸管的冰镇玻璃瓶汽水,顺手递到你面前。


    “赔罪,喝点冰的降热气。”


    你对上他略带讨好的目光,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镇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燥热压得干干净净。


    见你肯接水喝,陈潮生松快了些,他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哎,问你个问题,点解小白兔唔嫁畀斑马?”(哎,问你个问题,为什么小白兔不嫁给斑马?)


    你咬着吸管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为什么?”


    “因为兔妈妈话,身上有纹身嘅都系古惑仔。”(因为兔妈妈说,身上有纹身的都是古惑仔。)


    你目瞪口呆看着他,只剩下满脑子的无语:“……陈潮生,这就是你说的好多人排队听的冷笑话?”


    “唔好笑咩?”陈潮生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阿辉佢哋每次听完都笑到拍台?。”(不好笑吗?阿辉他们每次听完都笑到拍桌子的。)


    “那是怕不笑会被你拿甩棍敲断腿吧!”


    “所以啊,兔妈妈讲得冇错,纹身嘅古惑仔唔系咩好人。”(所以啊,兔妈妈说得没错,纹身的古惑仔不是什么好人。)


    陈潮生顺着你的话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这样进行拉踩。


    “好似麦坤身边嗰个阿俊,睇落斯斯文文、干干净净,其实底子早烂透咗,你离佢远啲,唔好畀张皮骗咗。”


    (就像麦坤身边那个阿俊,看着斯斯文文、干干净净,其实底子早烂透了,你离他远点,别被一张皮骗了。)


    “至于我……”


    他自嘲的勾了下唇,小痣随着这抹无奈的笑轻轻一动,凭空生出几分勾人的纵容:“我平时喺堂口好斯文?,几时拿过棍逼人笑?”


    (我平时在堂口很斯文的,什么时候拿过棍逼人笑?)


    他小心的曲起食指,用指节碰了碰你的手背。


    “之前系我唔识好歹,我知错能改,唔知大小姐肯唔肯大人不记小人过?”


    (之前是我不识好歹,我知错能改,不知道大小姐肯不肯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听得出他的意思,黑黑白白的斑马何尝不是他。


    看在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的份上……你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指节。


    两根手指勾在一处。


    明明连手心都没贴上,可居然比方才牵手还要让人紧张,毕竟刚才尚且能拿做戏给外人看当挡箭牌。


    陈潮生安静了,过了好几秒,他原本只是虚虚曲着的食指往回扣,反勾住你的指尖。


    他声音含着笑意:“勾指尾啊?勾咗指尾就系签咗生死契,大小姐以后想反悔都唔得喇。”


    (拉钩啊?拉了钩就是签了生死契,大小姐以后想反悔都不行了。)


    “谁反悔谁是小狗。”你晃了晃勾着他的手指,压下局促转移话题。


    “不过陈军师,光有账本和麦坤配合抽走和安堂的流动资金,最多拉半个和安堂的中层下马,还咬不死霍满堂吧?”


    最要命的东西,包括政商行贿名单,一直锁在霍满堂书房保险箱里,除了霍满堂本人,谁都碰不到。


    一旦资金池在上市前夕爆雷,霍满堂第一个要生吞活剥的就是麦坤,紧接着就是同样经手洗白业务的你和陈潮生。


    陈潮生收回手,一边打方向盘汇入傍晚的车流,一边接话:“所以我哋一定要揾个够分量嘅替死鬼顶喺前面,三少已经废咗,堂口入面唯一有动机、亦有能力搞垮上市计划嘅,净系得大少爷霍景行同骆九班元老。”


    (所以我们一定要找个够分量的替死鬼顶在前面,三少已经废了,堂口里面唯一有动机、也有能力搞垮上市计划的,就只有大少爷霍景行和骆九那帮元老。)


    “可大少爷平时的私章和出行记录,我们可拿不到。”


    但霍安宁能拿到。


    四天后的周日下午,美容院的贵宾室里,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玫瑰花茶。


    你还是和她合作了,而这一次主导权在你身上。


    大少爷霍景行向来眼高手低,平日里没少指使霍安宁替他批阅文件、盖印章、管公司,却半点功劳和尊重都不分给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上次喝茶,霍景行为了保住自己的体面,毫不犹豫把霍安宁推出去顶锅,这对兄妹实在塑料。


    在霍景行眼里,二房母女不过是随手好用的消耗品。


    在霍安宁心里,大房未尝不该死。


    “入面系大哥嘅私章印模,我趁前日帮佢盖贸易合同嗰阵,用印泥原原本本印落嚟嘅,连佢平时嘅签字样本都喺度。”


    (里面是大哥的私章印模,我趁前天帮他盖贸易合同的时候,用印泥原原本本印下来的,连他平时的签字样本都在这。)


    霍安宁脸上透着破釜沉舟的冷意,她将盒子往你面前推了推,又从手提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酒楼签单记录。


    “仲有呢张,上个礼拜五晚,大哥瞒住阿爸,喺我管嘅富豪酒楼牡丹厅请东盛集团副总饮酒嘅开台记录,当晚侍应生嘅排班表我都印咗一份。”


    (还有这张,上周五晚上,大哥瞒着爸爸,在我管的富豪酒楼牡丹厅请东盛集团副总喝酒的开台记录,当晚服务员的排班表我都复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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