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挖井?”
裴云昭第一个叫了起来,“嫂子,咱们不是有井了吗?再挖一口,不是浪费力气吗?”
“这口井,不一样。”苏凝烬说。
她已经按照“灵泉”改造图纸,将那三样关键材料,以特定的方式,预埋在了蓄水池的底部。
龙涎石在中心,青木蕨和地火硫呈一个奇怪的阵法,分布在四周。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打通位于龙涎石正上方的井口,引动地下水脉,激活整个“灵泉”系统。
“怎么个不一样?”裴云昭追问。
“这口井里的水,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苏凝烬言简意赅。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能长出更多的粮食!
对他们这群流放犯来说,这六个字,比金山银山,还有诱惑力。
“挖!”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啊!”
不用任何人催促,所有兵士,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了干涸的蓄水池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丝毫怀疑。
挖掘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也或许是因为有了更明确的盼头。
蓄水池中央的土地,很快就被挖开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这一次,苏凝烬全程都在现场。
她指挥着挖掘的深度和方向,精确到了每一寸。
裴衍之依旧是主力。
他一个人,就干了五个人的活。
当井坑挖到地下三丈深,和第一口井同样的深度时。
“噗嗤——”
熟悉的,湿润的声音,再次传来。
出水了!
浑浊的泥水,从坑底冒了出来。
但兵士们还没来得及欢呼。
苏凝烬就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都上来。”
“把这个,放下去。”
她让人抬过来一个巨大的,用红柳枝条编成的,中间塞满了木炭、沙石和碎裂青木蕨的“滤芯”。
这是她这几天,带着几个手巧的兵士,一起做的。
兵士们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巨大的滤芯,小心地,放进了井坑里,正好卡在了出水口的上方。
“继续挖。”
苏凝烬指着井坑旁边的水渠,“把水渠和井口连通。”
“是!”
众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当干涸的水渠,终于和冒着浑水的井口,连接在一起时。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浑浊的泥水,并没有直接涌入水渠。
它们被那个巨大的“滤芯”挡住,被迫从下面,向上渗透。
渗透的速度很慢。
但是,当第一股水流,从滤芯的顶端,溢出来,流入水渠的时候。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清新的味道。
那水,不再是带着土腥味的浑黄。
而是清澈的,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丝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微光。
“这……这是水?”一个兵士,结结巴巴地问。
“咕咚。”
裴云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觉得,这水渠里流的,不是水。
是琼浆玉液。
清澈的“灵泉之水”,顺着新修好的水渠,缓缓地,流向远处的农田。
水流所过之处,那些干燥的,涂抹着红色黏土的渠道,像是被唤醒了生机。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跟在那股水流后面,亦步亦趋。
像是追随着神迹的信徒。
水流,最终汇入了那片被苏凝烬圈起来的“试验田”。
那棵全村人的希望——“神苗”,在清澈水流的滋润下,叶片上的那一点点黄,似乎都褪去了不少。
水,继续往前。
流进了更大片的,已经被开垦出来,却还未播种的农田里。
干燥的沙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之源。
直到把所有开垦过的田地,都浇灌了一遍,水渠里的水,才渐渐变小。
蓄水池里的井,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向上冒着清澈的水,慢慢积蓄着。
“嫂子……”
裴云昭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水……能喝吗?”
苏凝烬从水渠里,捧起一捧水。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了土腥味和咸涩感,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青草的香气。
她自己,先喝了一小口。
甘甜,清冽。
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可以喝。”她说。
得到允许的瞬间。
裴云昭第一个,趴在了水渠边,像头渴了三天的牛一样,把头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
“好喝!太好喝了!”
“甜的!水是甜的!”
其他的兵士,也纷纷效仿。
他们有的用手捧,有的直接趴在地上。
一个跟着裴衍之,从京城一路杀出来的,三十多岁的老兵,喝着喝着,突然就哭了。
他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眼泪,止不住地,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一边钓,一边喝。
他的哭声,像一个开关。
另一个兵士,也哭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除了苏凝烬和裴衍之,所有人都哭了。
他们围着那口还在冒着清水的井,围着那条还在缓缓流淌的水渠,哭成了一团。
他们苦的,不是这口水。
他们哭的,是这几个月来的,所有的苦难,绝望,和委屈。
他们是被朝廷抛弃的罪人。
他们是被发配到这片死地的,孤魂野鬼。
他们以为,自己会像之前无数个流放犯一样,默默地,死在这片黄沙里。
可是,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有了房子,有了食物,有了水。
有了地里那棵顽强的绿芽。
有了一片,可以被灌溉的,充满希望的田野。
是苏凝烬。
是这个在他们看来,如同神明一般的女人,带着他们,在这片绝境里,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活路。
赵校尉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哭得像孩子一样的手下。
他没有哭。
他只是走到苏凝烬面前,对着她,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周军礼。
“苏大夫,末将赵虎,代表所有兄弟,谢您,再造之恩!”
他身后,所有还在哭的兵士,都停了下来。
他们学着赵校尉的样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谢苏大夫,再造之恩!”
声震四野。
苏凝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黑压压一片人,有些不适应。
她只是想完成任务,活下去而已。
裴衍之走过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对赵校尉说:“都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凝烬。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喜悦,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深深的敬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苏凝烬在这群人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他这个主帅。
她,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王。
“你……”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字。
“辛苦了。”
苏凝烬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片被灵泉水滋润过的土地上。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种植计划。
种什么,怎么种,轮作,施肥……
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这“灵泉之水”。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裴衍之身上。
她需要让他,长期,且不引人怀疑地,饮用这灵泉水。
怎么做?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裴衍之在背对着众人,抬手擦汗的时候,他的右手,有一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立刻就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强行压制住了。
这个动作,很隐蔽。
但没有逃过苏凝烬的眼睛。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七重奇毒,开始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