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深海里,冰冷,窒息。
苏凝烬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那道强制恢复的指令,像一剂强心针,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也从一片漆黑,慢慢恢复了焦距。
首先看到的,是裴云昭那张写满了惊慌和愧疚的脸。
“嫂子!你……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到苏凝烬吐血,吓得魂都快没了。
苏凝烬没力气骂他。她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外科手术。
在野外。
她环顾四周,帐篷里陈设简陋,黄沙从布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外科手术?用什么?
用裴云昭的腰刀当手术刀?用篝火的灰当消毒粉?
这根本不是任务,这是谋杀。
“嫂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裴云昭看她脸色不对,都快哭了。
“外面……谁在求药?”苏凝烬声音沙哑,她知道,任务的契机,就在那个求药者身上。
“是李满手下的一个兵,叫周三。拿了块玉佩,想换药。”裴云昭赶紧说。
“让他进来。”
“啊?”
“让他进来。”苏凝烬重复了一遍。
裴云昭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周三被带了进来。他看到苏凝烬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神医!小人……小人不知您正在运功疗伤,惊扰了您,罪该万死!”
在他看来,苏凝烬这种高人,吐血肯定不是受伤,而是在修炼某种高深的功法。
苏凝烬打量着他。很年轻,身体很壮,只是神情紧张。
“你的伤,在哪里?”
周三一愣,赶紧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还在微微发红的伤疤。“这里,是箭伤。一直好不了。”
苏凝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她要找的“病人”。
一道愈合不良的浅层创伤,涂点药膏就能解决,根本构不成一台“外科手术”。
任务目标不是他。
那会是谁?
难道系统让她随便在外面抓个人,割一刀再缝上?
就在苏凝烬的思维陷入僵局时。
营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战马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呼。
“不好了!周三!你敢违抗军令,私自出营!”一声暴喝,是李满的副将。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和一个男人的惨叫。
裴云昭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苏凝烬扶着柱子站起来,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营地外的空地上,火光熊熊。
周三被两个兵士死死按在地上。而李满的副将,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军棍,刚刚一棍子砸在了周三的腿上。
周三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色的骨头碴子,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裤子,暴露在空气中。
是开放性骨折。
这一下,比任何刀伤剑伤都严重。在这个时代,这种伤,等于宣判了一个士兵的死刑。就算能保住命,这条腿也废了。
李满也从他的大帐里走了出来。他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他需要立威,杀鸡儆猴,稳住军心。周三,就是那只鸡。
周三痛得在地上抽搐,几乎要昏死过去。
“将军……饶命……副将……我再也不敢了……”他哀嚎着。
副将冷哼一声,举起军棍,准备再来一下。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裴衍之的营地里传了出来。
是苏凝烬。
她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找到了。
她的“病人”,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李满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这个女人,她想做什么?为这个违抗军令的逃兵求情?
“靖王妃,这是我军中之事,与你无关。”李满冷冷地说。
“他的腿,断了。”苏凝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再耽误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哼,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副将不屑地说。
苏凝烬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周三身上。
“我可以救他。”
她说。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寂静的夜里。
李满的兵士们,一片哗然。
救他?怎么救?腿都断成那样了,骨头都戳出来了!
李满的副将,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救他?靖王妃,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是活神仙了?”
“我能让他这条腿,完好如初。三个月后,他甚至能跟以前一样,上阵杀敌。”苏凝烬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完好如初?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医术”的认知。
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皇帝的密令。
“取种。”
难道,这就是她所掌握的“种”?一种能让断骨重生的,起死回生的技术?
他看着苏凝烬,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心里成型。
他要亲眼看看。
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到底是医术,还是妖术。
“好。”李满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是能救活他,让他这条腿完好如初,他私自出营的罪,我就免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你得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就在这里救。”
“如果你救不活,或者,敢耍什么花样……”李满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你们所有人,就都别想活了。”
这是威胁,也是一次赌博。
他把自己的威信,所有兵士的期望,都压在了这次豪赌上。
苏凝烬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正合她意。
“可以。”她说。
她转向身后,裴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我需要一些东西。”苏凝烬看着他,语速很快,“烈酒,越多越好。干净的布,要用开水煮过。最坚韧的丝线,或者动物的筋,也要煮。还有,我需要火,大量的火,把这片地烤干。”
裴衍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样。”苏-凝-烬-说-,“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很小,很薄,很锋利的刀。石头也行,越锋利越好。”
裴衍之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很快,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裴衍之的兵士,在赵校尉的指挥下,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
裴云昭更是把营地里所有存的酒,都搬了出来。
一个简易的“手术台”,被快速搭建起来。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周围点燃了十几堆篝火,将地上的沙土烤得滚烫,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周三被抬了上去,他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李满和他手下的兵士,就站在不远处,像一群准备看戏的观众,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就在这时,裴衍之回来了。
他走到苏凝烬面前,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躺着一片黑曜石。
那石头,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打磨出了一道极其锋利,闪着幽光的刃口。
苏凝烬接了过来。
她把那片薄薄的黑曜石,放在烈酒里浸泡,又在火上反复灼烧。
她环顾四周。
简陋的手术台,昏暗的火光,尘土飞扬的戈壁,还有一群拿着刀剑,虎视眈眈的古代军人。
而她的手里,只有一块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手术台前。
【系统检测到手术环境、手术工具、手术病人已就位。】
【任务开始。】
苏凝烬举起那片被烧得通红的黑曜石,对准了周三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那块石头。他想看看,这块石头,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