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的副将追着他,一路回了帅帐。
“将军,您这是……”副将完全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向他们低头?还……还要用战马去换药?”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疯了。他们是官军,是看管流放犯的,现在反过来要跟犯人做买卖,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满没有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凉州卫和更西边的黑山区域。
他脑子里回响的,不是副将的话,而是苏凝烬那匪夷所-思的手术过程,还有皇帝那两个字。
“取种。”
他之前以为,种,是水,是药,是某种秘方。
现在他明白了。
种,是技术。
是一种能把人拆开再装回去的技术。
这种技术,如果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如果能献给皇帝……
李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会亲自朱批了。
一个能让断肢重生的技术,足以改变整个大周的军力格局。
这比十座金山还要宝贵。
“低头?”李满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将,“你觉得这是低头?”
他摇了摇头。
“不。这是投资。”
“投资?”
“那个女人,苏凝烬,她不是普通人。她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的药。”李满的声音很低,“我们现在不是在跟一群流放犯打交道,我们是在跟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打交道。”
“最好的办法,不是与之为敌,而是成为她的第一个客户。”
李满走到帐篷门口,看着远处裴衍之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敌意和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审视。
他要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还能拿出多少神迹。
他要知道,她的“药”,极限在哪里。
他要用战马,用情报,敲开她那扇紧闭的大门。
“传令下去,”李满说,“从军需官那里,调拨五十匹上等战马。另外,整理一份关于黑山军最近活动的所有情报,越详细越好。”
副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了下去。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凉州卫对这群流放犯的态度,要彻底改变了。
……
裴衍之的营地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被木板固定好的腿,看着那个还在昏迷的周三,又看看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恢复红润的苏凝烬,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撼。
然后是敬畏。
最后,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不怕苏凝烬救人,他们怕的是她救人的方式。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人。
裴云昭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跑到苏凝烬身边,上看看,下看看。
“嫂子,你没事吧?刚才都吐血了,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苏凝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身体里的毒素虽然没有解除,但生命体征的强制恢复,让她摆脱了那种随时会死掉的虚弱感。
更重要的是,药库第二层解锁了。
抗生素和麻醉剂的配方。
虽然只是初级,但这意味着,她下一次再做手术,就不用靠烈酒和石头了。
她看向那个被她救活的周三。
这是一个活广告。
一个能为她带来源源不断资源的,最好的广告。
“把他抬到旁边的帐篷里,派人看着。”苏凝烬对赵校尉说,“伤口不能碰水,每天换一次药。”
她从怀里,拿出了系统刚刚奖励的那瓶“生肌散”,递了过去。
这东西,比她自己用九幽草配的药,效果要好上百倍。
赵校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瓷瓶,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了望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
“王爷,王妃,李满派人过来了!”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李满的副将,带着几个亲兵,打着火把,走到了营地栅栏外。
但他没有带武器,手里牵着几匹神骏非凡的战马。
“我们将军有令。”副将隔着栅栏,对着里面喊话,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这五匹马,是我们的一点诚意,想换……换一瓶刚才那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裴云昭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就来生意了?
他刚想说话,苏凝烬却先开了口。
“一瓶药,一匹马。这是规矩。”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去,“你们牵来了五匹马,那就换五瓶。”
副将愣住了。
一瓶药换一匹马,那是他们以为的狮子大开口。
可现在,对方居然说,五匹马,换五瓶?
这药,这么不值钱?还是说……她的药,有很多?
他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底了。
苏凝烬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生肌散”是系统奖励的,只有一瓶。
但她自己用九幽草配的药,还有不少。虽然效果差了点,但对付普通的外伤,绰绰有余。
她要的,不是宰李满一笔,而是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
她需要李满的资源,需要他的情报,甚至在未来,需要他成为自己对抗京城的一枚棋子。
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成交。”苏凝烬说。
她让裴云昭去,装了五小罐她自己配的药膏,递了出去。
副将接过那五个沉甸甸的陶罐,闻着里面散发出的奇异药香,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就这么轻易地,拿到了五瓶神药?
“另外,我们将军说,”副将压低了声音,“关于黑山军的情报,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不知……王妃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苏凝烬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对她点了点头。
黑山军,是盘踞在西北的一股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未来的封地,就在黑山军的活动范围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神水铺,明天会多一个牌子。”苏凝烬说,“情报,换水。”
副将心领神会,立刻行礼告退。
看着那五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被牵进营地,裴云昭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嫂子,你真是神了!咱们这就赚了五匹马!还有情报!”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他们在这片荒漠上,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赚到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要来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
当裴云昭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他“神水铺”和“情报站”的新生意时。
一队人马,从戈壁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队人,和李满的官军完全不同。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斧,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大汉。
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停在了营地门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这片刚刚有了点生气的营地。
“就是这里?”大汉问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随从。
“回大当家的,就是这里。”那随从谄媚地笑着,“小的打听过了,就是这批从京城来的流放犯,占了这块地,还挖出了一口泉眼。”
大汉没再说话,他翻身下马,径直朝着营地大门走过来。
赵校尉带着人,立刻持刀上前,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
大汉瞥了赵校尉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去,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他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里面,“告诉他,我叫黄三,我大哥是黄半城。”
“从今天起,这块地,我们黄家罩了。”
“识相的,就赶紧把保护费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