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的营地里,所有兵士都听到了那句“一瓶药,换良马一匹”。
先是寂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嗤笑。
“疯了吧?一瓶药换一匹马?那是什么药?玉皇大帝的仙丹吗?”
“裴衍之那群人是穷疯了,想钱想疯了。”
“我看是羞辱我们。咱们被困在这里没水喝,他们就拿水换肉,拿药换马。这是把咱们当猴耍。”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嘲讽和不屑。但在某个角落,一个叫周三的年轻兵士,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子。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在上次与西戎人的小规模冲突中,被一支流箭擦伤。伤口不深,但一直愈合得很慢,天气一变,就又痒又疼。军中的郎中看了,也只给了些止血的草药,说没什么大碍,养着就是了。
可他知道,这伤,影响了他拉弓的力道。
他看着对面营地里,那些因为分到药膏而欢天喜地的靖王府兵士。他看到了那个叫陈六的老兵,胳膊上的疤真的淡了。他看到了那个跛脚的,今天走路真的不瘸了。
那药……是真的。
一匹马。他没有马。他的马是军中配的,他没资格拿来换药。
周三的内心在挣扎。
李满的帅帐里,气氛冰冷。
“将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副将一脸愤慨,“末将请命,带一队人马,冲过去,把他们那摊子掀了!”
李满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掀了?
他脑子里回响着皇帝那两个朱红色的字。
“取种。”
皇帝要的,是“种”。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种”,指的不是水,不是药,而是那个能凭空造出水和药的女人。
直接开战,杀了她,那“种”就没了。到时候,皇帝要的不是他的军功,是他的脑袋。
可任由她这么羞辱,军心会散。
他现在就像一个守着稀世珍宝,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宝盒的笨蛋。而那个拿着钥匙的人,正在门外用各种方式挑衅他,逼他犯错。
“一匹马……”李满喃喃自语,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普通兵士,谁能拿出一匹马?能拿出来的,至少也是个百户、校尉。而这些人,恰恰是军队的中坚。那个女人,是在用这种方式,瓦解他的核心力量。
好狠的阳谋。
“将军?”副将见他久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声。
“让他们闹。”李满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自与对方交易,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命令可以约束人的行为,却约束不了人的欲望。
周三在自己的帐篷里坐立不安。胸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的手,想到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成为神射手的梦想。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夜幕降临。
周三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哨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溜出了营地。他没有马,但他有他爹留给他的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想用这个,去换一次机会。
他悄悄摸到裴衍之营地的栅栏外,不敢靠近,只敢压低声音,对着里面喊:“有人吗?我想……我想求药。”
负责守夜的,是裴云昭。
他正坐在篝火边打瞌睡,被这声音惊醒,提着刀就跳了起来。
“谁?!”
他走到栅栏边,借着火光,看到一个穿着李满军服的兵士,正一脸紧张地扒着栅栏往里看。
“干什么的?”裴云昭一脸警惕。
“我……我听说你们有神药。”周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我没有马,但我有这个。我……我能用它换一点药吗?就一点点。”
裴云昭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这个年轻兵士脸上那种渴望和 desperation 的表情。
他想起嫂子说过的话。
“我们的目标,不是跟李满打仗,是活下去,变得更强。”
“李满的兵,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裴云昭脑子转得飞快。收,还是不收?嫂子只说了换马,没说换玉佩啊。这事他做不了主。
“你等着。”
裴云昭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苏凝烬的帐篷跑去。
而此刻,苏凝烬的帐篷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盘腿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医疗空间内,那张“控火术”的信息图谱,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
太难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体系。什么感知能量,引导能量,对于一个只相信科学和数据的现代医生来说,不亚于让她凭空想象出第六种基本相互作用力。
【剩余压制时间:10分钟。】
系统的警告音,已经变成了急促的蜂鸣。
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竭。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
【药叟:“啧啧,丫头,不行了吧?都跟你说了,你资质愚钝。这控火术的门槛,就是‘感气’。你连天地间的能量都感觉不到,还控个屁的火。”】
那个欠揍的卡通老头,又跳了出来。
“闭嘴。”苏凝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量……能量……
物理学上,能量无处不在。热能,动能,电磁能……
这个世界所谓的“灵气”,或许只是某种她尚未能检测到的,更基础的粒子或者波。
她放弃了用玄学的思路去理解,而是回归了她最擅长的领域——解构。
她不再试图去“感知”那虚无缥缈的“气”,而是开始回忆。回忆灵泉水的触感,回忆九幽草散发出的那种奇异的波动,回忆裴衍之体内,那七种毒素与血蝶藤药力冲撞时,产生的能量风暴。
她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
她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最高精度的分析仪。
一分钟。
两分钟。
【剩余压制时间:1分钟。】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她的指尖,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酥麻感。
不是错觉。
那酥麻感,顺着她的手指,慢慢地,汇入她的掌心。
她“看”到了。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混乱的能量,仿佛被染色了一般,呈现出无数条五颜六色的,细微的丝线。
她找到了。
【恭喜宿主,初步掌握‘感气’法门。】
【药叟:“咦?居然成了?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苏凝烬没有理会。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导掌心那股微弱的能量。
就在这时。
“嫂子!不好了!出事了!”
裴云昭莽撞地掀开帘子,冲了进来。
他这一声大喊,打断了苏凝烬好不容易才进入的状态。她脑海里那些刚刚成型的彩色丝线,瞬间崩散。
苏凝烬猛地睁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临界点!】
【剩余压制时间:0。】
【t-07变异株压制彻底失效,生命倒计时结束。】
一片血红的警告,覆盖了整个屏幕。
苏凝烬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系统最后的声音。
不是死亡宣判。
而是一条新的,冰冷的任务指令。
【检测到特殊剧情触发:‘求医者’。】
【紧急生存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在野外环境中,完成一台外科手术。】
【任务奖励:药库第二层解锁,宿主生命体征强制恢复。】
【任务失败:彻底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