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半城。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裴衍之和苏凝烬是从京城来的,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
但那些从凉州卫一路过来的兵士,还有裴家的族人,脸色都变了。
在西北这片土地上,官府的命令,可能出不了城门。
但黄半城这个名字,却能让百里之内的所有村镇,闻风丧胆。
传说,他富可敌国,凉州城一半的产业,都姓黄,所以人称“黄半城”。
传说,他心狠手辣,手下养着上千号亡命之徒,占山为王,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
他就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土皇帝。
裴云昭凑到裴衍之耳边,压低了声音:“哥,麻烦了。这家伙是本地最大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比李满那种官军难缠多了。”
李满虽然霸道,但他是官,做事多少要讲点规矩。
黄半城这种人,不讲规矩。
他就是规矩。
那个叫黄三的横肉大汉,见没人回应,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怎么?聋了?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他用马鞭,敲了敲营地的栅栏,发出“梆梆”的响声。
裴家的大伯父,裴正濂,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第一个没沉住气。
他一路从京城流放到这里,受尽了苦楚,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又来了个什么“黄半城”,他的精神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拨开人群,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这位好汉,这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黄三斜着眼,打量着这个老头。
“你就是管事的?”
“不不不,我不是。”裴正濂连连摆手,“我们当家的,是靖……是我们家的侄子。”
他不敢提“靖王”两个字,生怕给裴衍之惹来麻烦。
“废什么话!”黄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不管谁是管事的,话我只说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们大哥说了,看在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第一次就给你们个优惠。”
“从这个月开始,你们这里所有的收成,不管是地里种的,还是水里捞的,都要上交一半,给我们黄家。”
一半的收成。
这句话,让后面那些刚刚开垦出一点点田地的族人,脸色都白了。
这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然而,黄三的话,还没说完。
“另外,”他环视了一圈营地里那些身强力壮的兵士,嘴角露出一抹贪婪的笑,“你们这儿,劳力不少啊。”
“正好,我们大哥城西的矿山,最近缺人手。每个月,你们要出五十个壮劳力,去矿上免费干活。管饭,工钱就别想了。”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校尉等人的怒火。
“你说什么?!”赵校尉的刀,“噌”地一声,出鞘了半寸,“让我们去给你们当苦力?!”
他们是兵,是曾经跟着靖王血战沙场的军人。
就算现在是流放犯,他们的骨气和骄傲也还在。
让他们去给一群土匪挖矿,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黄三看到赵校尉拔刀,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哟?怎么着?还想动手?”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流氓,也都“哗啦”一下,亮出了手里的家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裴衍之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可以容忍李满的围困,因为那是朝堂之争。
但他不能容忍这种赤裸裸的,要把他们全族人踩在脚下当奴隶的欺辱。
苏凝烬也没说话。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黄半城。矿山。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迅速建立起了联系。
她想起了系统药库里,那些她目前根本无法解锁的,高级药剂的配方。
里面有很多,都需要各种稀有的矿物作为辅料。
比如“龙涎石之心”,“地火硫之髓”。
这些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可能在大马路上捡到。
最大的可能,就是深埋在某些特殊的矿脉里。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眼前的这个黄半城,是危机,但也许,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获得稀有炼药材料的,绝佳的机会。
就在苏凝烬思考的时候,裴家大伯父,裴正濂,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他看到两边都亮出了刀,生怕下一秒就血流成河。
他扑通一声,就给黄三跪下了。
“好汉!好汉饶命啊!”他抱着黄三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我们交!我们都交!您说什么,我们都答应!千万别动手啊!”
全族的人,都瑟瑟发抖。
他们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看来,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本地的地头蛇,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条。
妥协,是唯一的选择。
赵校尉等人气得目眦欲裂,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因为裴衍之没有下令。
黄三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裴正濂,又看了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兵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把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算你个老东西识相。”他一脚踢开裴正濂,“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带人来接收收成,顺便挑人去矿上。要是敢少一斤粮食,少一个人……”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你们就等着,全族上下,都变成这戈壁滩上的干尸吧。”
裴正濂抖得像筛糠,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他当场就要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