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里瞎转转,看看北京的老街老巷。”吴建军笑道,“你带着孩子们,别走丢了就成。”
珊珊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您可记着回来吃饭。”
“放心,饿不着我。”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吴建军便独自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
他先去看了看自己那套四合院,推门进去,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围着那棵老石榴树走了两圈,盘算着等以后来住,要在这儿栽几盆花、摆个石桌,再养只猫。
“这儿,往后就是我的养老地了。”他摸着斑驳的院墙,心里盘算得妥妥的。
剩下的日子,他逛那些古色古香的老胡同,跟巷口下棋的老人搭几句话,蹲在路边看人家耍杂技,买张报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听戏园子里传来的咿咿呀呀。
这些热闹,是孩子们的;
这份自在,是他自己的。
吴建军挺享受这种一个人走走停停的惬意,仿佛把几十年的匆忙,都在这几天里慢慢放了下来。
孩子们玩得尽兴,却也着实累着了。
每天回到住处,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可第二天一早,太阳一出来,又一个个满血复活,嚷嚷着“走,今天去哪玩”。
“这群小祖宗,”吴建军笑着摇头,“体力比我这大人强多了。”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临走那天,孩子们都蔫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舍不得走。
小军抱着珊珊的胳膊:“姐,我不想回去,我想天天待在北京。”
“那哪行?”珊珊笑着揉他的头,“你还得回去读书呢。等你以后考来北京的大学,不就天天能见着姐了?”
“那我一定好好考!”小军信誓旦旦。
“我也是!”向鹏飞跟着举手。
吴建军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这几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悄悄准备了给家里人的礼物。
头一回,他瞧见小军神神秘秘地拉着珊珊逛了趟胡同口的杂货铺,出来时怀里鼓鼓囊囊的,还不许人看。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几个孩子私底下早就合计好了——出门一趟,总得给家里的大人捎点东西。
小军给宋莹、黄玲买了几盒京味点心,说是婶婶们平时总照顾他,该孝敬孝敬;
林栋哲给家里捎了条围巾,说天凉了给爹娘捂脖子;
向鹏飞攒着零花钱,给庄老师买了支钢笔,说舅舅平时批作业辛苦,该换个好笔;
庄晓婷则细心地给黄玲挑了一方丝巾,还偷偷给林栋哲的爹娘也带了一包果脯。
“你们几个,啥时候商量好的?”吴建军又惊又喜。
“出发前就说了!”小军嘿嘿一笑,“出来玩,也得想着家里人嘛。”
“吴叔,”林栋哲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吴建军的肩膀,“这趟多亏您带我们出来。等我以后挣钱了,头一个请您吃烤鸭!”
“还有我!”向鹏飞抢着举手,“我要请您吃十只!”
吴建军被这群孩子逗得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叔可记着了,等着你们的大烤鸭!”
“这些都是好孩子啊。”他看在眼里,心里头热乎乎的,“出去玩一趟,还惦记着家里的大人。”
珊珊送他们到车站,眼眶红红的:“爸,回苏州好好吃饭,别总凑合。放假了我回来看您。”
“好,爸等着。”吴建军拍拍她的肩,又压低声音,“四合院的事,还跟从前一样,别往外说。”
“放心,烂在肚子里。”珊珊眨眨眼。
火车徐徐开动,孩子们趴在窗口,跟珊珊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直到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个个望着窗外,谁都没说话,心里却都装满了这一周的点滴。
“这趟北京,真是没白来。”小军靠在座位上,怀里抱着给婶婶们的点心,感慨道。
“那是。”林栋哲难得一本正经,“回去以后,我得加倍用功,以后考来北京,跟珊珊姐当邻居。”
“对!”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吴建军靠在铺位上,听着孩子们的豪言壮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一趟,不仅让孩子们开了眼界,也让他们心里头,悄悄种下了一颗叫“梦想”的种子。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京城,心里踏实得很。
回来后大家又进入到了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只是孩子们更努力学习了。
这天下午,吴建军刚从厂里回来,远远就听见巷口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他走过去一看,眉头登时皱了起来——林栋哲正跟个大人扭在一起,两个人都涨红了脸,谁也不让谁。
旁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想拉又不敢拉。
“栋哲!住手!”吴建军一声喝,上前一把把两人分开。
林栋哲气喘吁吁,眼眶红红的,还梗着脖子要往前冲:“王勇,你给我等着!”
“嘿,我怕你啊?”王勇叉着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爹都让人停了职了,你还在我面前横什么横?”
吴建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几分。
这王勇,就是个混人,欺负完自己妹妹,连小孩子都欺负。
“爸,他先动手的!”旁边小军抢着告状,“他还抢栋哲哥的书包!”
“王勇,你多大个人了,欺负小孩子算怎么回事?”吴建军沉下脸。
“我哪欺负他了?”王勇梗着脖子,嗓门老大,“我就是说了两句实话!全小巷的人都知道!林武峰让人举报了,说他背着厂子在外面接私活,现在人已经停了职,等处分下来,还不知道要咋样呢!”
林栋哲一听这话,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又要冲上去:“你胡说!我爸那是凭本事挣的钱!”
“行了行了!”吴建军赶紧把他按住了,又转头瞪了王勇一眼,“王勇,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越说越不像话?滚回去!”
王勇被他一瞪,有点发怵,嘴上却还不肯服软:“我又没说错……走走走,反正不关我的事。”
说着,他转身溜了。
围观的孩子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只剩林栋哲站在巷口,小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里的泪珠直打转。
“吴叔……”林栋哲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爸……我爸是不是真的要被处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