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进货,几个人就着了道。
被南方的供货商一顿天花乱坠地忽悠,进了一批看着光鲜、实则质量不过关的货。
拉回苏州一摆开,压根没人要。
几个人蹲在仓库里,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小家电,脸都绿了。
“咋办?”小军急得直挠头,“这要是卖不出去,咱爸给的那一万块钱,不就打水漂了?”
林栋哲蹲在地上,狠狠地挠了半天头,最后一跺脚:“怪我!我太急了,没验好货就付了钱。”
庄图南推了推眼镜,还算镇定:“别急,咱们先把这批货低价处理了,认个教训。下回进货,我亲自去盯,一台一台验。”
林栋哲也咬着牙:“对,就当交学费了。”
吴建军在一旁看着,也不吭声。
他知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他这几个孩子,头一回自己出门做买卖,不摔个跟头,永远学不会走路。
果不其然,摔了一跟头,几个孩子倒真长了记性。
第二回进货,庄图南亲自跑了一趟,把质量把关得死死的;
林栋哲在苏州这边跑销路,一家一家门店去谈;
向鹏飞则把运输安排得妥妥当当,货连霉雨都淋不着。
为了卖货,几个孩子连暑假作业都顾不上写了。
林栋哲嘴甜,见着门店老板就递烟倒水,把那一套销售话术练得炉火纯青;
小军脸皮薄,起初不敢开口,跟着林栋哲跑了几天,居然也能对着顾客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产品来了。
“你这小子,学得挺快。”林栋哲拍着他的肩笑。
“还不是被你逼的。”小军嘿嘿一笑。
这一回,生意终于顺了。
货卖出去了,钱一笔一笔收回来,等到暑假收尾,几个孩子盘账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刨去本钱,居然真赚了一笔!
“赚了多少?”小军紧张得声音都发颤。
“扣掉各人的本钱,”庄图南扶了扶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咱们每人,还能分个两千多。”
“两千多?!”几个孩子齐声叫了出来。
林栋哲激动得在仓库里直转圈:“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买卖能成!”
向鹏飞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笑:“得,这一趟我也没白跑。往后你们再做买卖,还找我。”
这钱,跟吴建军在北京那两套房子、跟王记家具厂的股份比,自然是九牛一毛。
可对这几个还没毕业、刚刚要踏入社会的孩子来说,这是他们头一回,凭自己的本事,实实在在挣到的一笔钱。
吴建军听说了,笑着点点头:“不错,没给我丢人。”
几个孩子把钱一分,一个个把钱包捂得紧紧的,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小军攥着分到的那两千多块钱,翻来覆去地数,数了不下三遍。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凭自己的本事,挣到这么多钱。
“爸,”晚上回家,他把钱往吴建军面前一摆,“您看,我赚的!”
“不错。”吴建军拿起那沓钱,掂了掂,笑着点头,“知道挣钱的辛苦了吧?”
“知道了。”小军用力点头,“爸,以前您在外头挣钱,原来这么不容易。”
吴建军看着他,心里头明白——这笔钱,数字不算大,可意义大着呢。
这些孩子,从今往后,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等到真步入社会那天,他们就比那些口袋空空、两眼一抹黑的年轻人,多了一份底气。
“年轻人,就该这样。”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心里头那份欣慰劲儿,比自己当年赚到大钱还足。
“我这当爹的,能给他们兜底,可路啊,终究得他们自己走。”
巷口的夕阳照下来,几个孩子正凑在一块儿,为怎么分这笔钱争得面红耳赤,可眼睛里全是光。
吴建军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成长啊。
他自己拼了大半辈子,为的不就是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一个长出翅膀,飞出去吗?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那阵,巷子里的孩子还都是半大的顽童,爬树掏鸟窝,打架斗殴。
如今呢,林栋哲懂了生意经,庄图南成了学建筑的高材生,向鹏飞在运输队独当一面,小军马上也要去北京上大学。
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挺好。”他轻声念叨,“这日子,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远处,几个孩子还在为分账的事争执着,可那声音里,全是笑。
吴建军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自家院子,心里头那份踏实劲儿,比当年签下任何一笔大单子都要足。
往后的日子,他就真的可以放下心,看着这些年轻人自己去闯了。
他推开院门,屋里小军正趴在桌上数他那沓血汗钱,数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吴建军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数了,”他喊了一声,“数再多也是你的,丢不了。”
小军抬起头,嘿嘿一笑,把钱宝贝似的塞进了抽屉,还压了本课本在上面。
九月初,小军开学的日子到了。
吴建军拎着两个大包小包,陪着小军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进京了——头一回是给珊珊买学区房,第二回是买四合院,这一回,是送小儿子上大学。
哦,还有次去带孩子们去北京旅游。
火车上,小军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兴奋得坐不住:“爸,这是我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
“头一回?”吴建军笑了,“你忘了?前年暑假,你不是跟你栋哲哥他们,来北京做玩过吗?”
“那不一样!”小军挠挠头,“那是去玩的,就几天,这回……是来上大学的!”
吴建军看着儿子那副激动样,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那阵,珊珊头一回考去北京,他送她上火车,那丫头也是这样,趴在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轮到小儿子了。
火车一进站,就看见出口处,珊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站在那儿冲他们挥手。
吴建军一看自家闺女,愣了一下。
有一段时间不见,珊珊早就不是那个刚上大学、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高跟鞋踩着稳稳当当,往人堆里一站,那股子干练精英的气质,挡都挡不住。
“爸!小军!”珊珊笑着迎上来,一把接过吴建军手里的大包,“一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吴建军上下打量着闺女,心里头那股欣慰劲儿,直往外冒,“珊珊,你这……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
“爸,您取笑我。”珊珊红了红脸,笑着搂住他的胳膊,“走,我都订好饭店了,给您和小军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