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掰着指头,给珊珊算自己的养老账:“你看,爸在王老板那厂里,有股份,每个月都有分红。王老板那是厚道人,就算爸退休了,这分红,他也不会少了我的。再说了,爸在北京,不是还有一套四合院吗?那是爸给自己留的养老窝。再加上爸还有退休金,虽然不算多,可只要爸不挥霍,不奢侈,舒舒服服养老,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爸这把年纪了,又吃不了啥山珍海味,穿不了啥绫罗绸缎。一口热饭,一张热炕,就够了。你呀,别替爸操心,把你自己的公司管好,比啥都强。”
珊珊听着,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知道,她爹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可又把自己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爸,您……”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别哭丧个脸。”吴建军拍了拍她的手,“爸这是高兴。你们姐弟俩,往后不管怎么折腾,都有爸给你们兜着,大胆去闯就是。”
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凑到珊珊耳边:“对了,这事儿,你可别告诉小军。”
“啊?”珊珊一愣,“为啥?”
“你弟弟那孩子,你还不了解?”吴建军苦笑,“他要知道他爸一口气给他买了三套房,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这书,他就别想好好读了。这事儿,你心里头知道就行,往后,等他长大了,爸再跟他说。”
珊珊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行,爸,我知道了。这事儿,我烂肚子里,绝不让小军知道。”
“这就对了。”吴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珊珊看着父亲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又酸又暖。
她这个爹,把天底下最沉的爱,都藏在了这一本本房产证里。
他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可每一套房子,都是他给儿女撑起的一把伞。
“爸,”她轻声说,“您放心,我一定把公司做好,绝不辜负您这片心。”
“爸放心。”吴建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闺女,我还信不过?”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京这座正在蓬勃生长的城市,心里头那份踏实劲儿,简直没法说。
他这一辈子,穿越过来,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看着儿女都长大了,有出息了,他这当爹的,把后路给他们铺得妥妥当当,就算是闭眼,也能瞑目了。
他想起刚穿来那阵,他兜里比脸还干净,珊珊还小,小军还在襁褓里,一家人挤在巷子里那间小破屋里,连顿肉都吃不上。
再看看如今——珊珊在北京开公司,小军上了大学,北京城里,光他给儿女置办的房子,就有八九套。
“往后啊,”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屋里踱着步,心里头那叫一个得意,“你们姐弟俩,就放心大胆地往前闯吧。天塌下来,有爸这几套房,给你们顶着呢。”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那本记满了房产地址的小本子上。
吴建军拿起笔,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值了。
这穿越一趟,真值了。
他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北京的天,蓝得透亮。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吴建军回苏州那天,苏州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里满是香樟树被雨水洗过的清苦味道。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平江路旁边的小巷子里,轮子咕噜咕噜碾过湿漉漉的石板,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好听。
“吴老师,回来啦?”巷口卖糖粥的蒋阿姨探出头来。
“回来了。”吴建军笑笑。
“这次住多久?”
吴建军想了想,说:“不出意外的话,就不走了。”
蒋阿姨舀糖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好啊,落叶归根。”
吴建军没有纠正她——自己离“归根”还早着呢。
但他也确实累了。
在北京帮着珊珊看新厂房选址、和供应商吃饭、给设计团队过图纸,忙得像个陀螺。
回到苏州,回到这间老宅,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见河对岸的垂柳,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女儿打电话来问:“爸,您一个人行吗?”
“怎么不行?”吴建军理直气壮,“你爸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吴建军在电话里笑,“放心吧,你爸现在是有钱有闲,标准的‘退休老干部’。”
女儿在那头也笑了:“您才多大啊就老干部。”
“心理年龄。”吴建军说,“心理年龄已经退休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吴建军确实不怎么动手了。
王老板的公司越做越大,设计部从原来的三张桌子扩成了三层楼,光设计师就招了二十多个,清一色名校毕业,画图快得像打印机。
吴建军偶尔去公司转转,年轻人围上来叫“吴老师”,他点点头,说几句“这个结构可以再想想”“那个材料用哑光可能更好”,就算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王老板还是老规矩,每季度准时把分红打到吴建军卡上。
数目不小,甚至比前两年还多。
“老王,你是不是打错了?”有一次吴建军忍不住打电话问。
“没错。”王老板在那头嘿嘿笑,“吴哥,公司现在大了,但根是你帮着扎的。没有你当年那些设计,哪有今天的盘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嘛。”王老板说,“再说了,你脑子里的东西,比图纸值钱。你现在不画图了,但你的眼光还在。公司养着你,就是养着一面旗。”
吴建军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我成旗了?”
“可不是嘛。”王老板理直气壮,“镇店之宝。”
吴建军挂了电话,看着银行卡到账短信,心想这“镇店之宝”当得也太轻松了些。
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年熬夜画图、跑工地吃灰的时候,也没少出力。
这么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了。
苏州的日子确实惬意。
早上起来去朱鸿兴吃碗焖肉面,然后沿着护城河溜达一圈。
有时候去园林里坐坐,看老太太们跳扇子舞,看老头们下象棋。
偶尔手痒,也会在速写本上画几笔——亭子、假山、穿旗袍的游客,线条松弛随意,和当年给甲方画的施工图完全两回事。
下午通常在家喝茶。
吴建军在院子里摆了张竹躺椅,旁边小桌上放一把紫砂壶,一泡碧螺春能喝一下午。
有时候喝着喝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太阳已经偏西,壶里的茶凉透了,但心里不慌——反正也没什么事等着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