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躬身退出指挥部,那张干瘦的老脸上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来到走廊的尽头,冲身后两个年轻士兵摆了摆手:去,把那个姓王的押到审讯室来。
不多时,王启召就被铁链拖进了审讯室。这地方原是泉州港的一间地窖,被方正化改造成了审讯之所。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刑具,油灯昏黄,映得整个审讯室无比的阴森。
方正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寸许长的铁签,慢条斯理地烤在灯焰上。
王将军,是吧?
他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尖细,咱家今儿个不跟你绕弯子。你那盖伦战船是哪来的,咱家也不问。
咱家今儿个只问你三件事,郑芝龙在台湾是怎么打算的?他跟荷兰人买了多少炮?还有,倭人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王启召被铁链锁在木架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是大明百姓,你不能这么对我!
方正化笑了,他的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无比的阴森。
只见他缓缓将烤得通红的铁签凑近王启召的右手食指:大明百姓?大明百姓帮着逆贼造反、勾结外夷?王将军,你这大明百姓当得可真有意思。
嗤……
紧接着,那铁签就点在了王启召的指甲缝上,一股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王启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痉挛,冷汗如雨。
咱家这双手啊,伺候过不少嘴硬的人,而且呀,那些人大多还是勋贵。
方正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说家常,一开始他们都嘴硬,最后也都老实了。你猜猜为什么?因为老奴有的是功夫,不急,咱们慢慢来。
说着,他放下铁签,换了一根细长的铁针,在灯焰上转了转:这针啊,插进指甲缝里,不疼,就是痒,痒到骨头里的那种。你要是再不说,咱家就一根一根地给你插,十根手指插完了插脚趾,脚趾插完了……
我说!我说!
王启召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家主……家主在淡水城组建了一支了三千人精锐步军,都是他从旧部里挑的精锐!还从台湾山里招了五千土番!
荷兰总督卡龙卖给了他两百门炮、三千支燧发枪,和五十艘战船,家主给了卡龙倭国贸易权五成!还有……还有萨摩藩的人!家主跟萨摩藩的藩士有联络,他们答应派五百浪人从温州沿海登陆,牵制朝廷兵力,家主好趁机反攻泉州!
方正化收起铁针,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更深:早说不就完了?何必遭这罪。
说完,他起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审讯室。
……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份口供就送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朱由检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的一声将口供拍在桌子上,怒道:好一个郑芝龙!不但不知悔改,还在淡水城大肆招兵买马!勾结荷兰人也就罢了,还与倭寇勾连,企图利用倭寇入侵大明来牵制朕,好方便他反攻泉州!
他叫来门外候着的郑森,将口供推了过去:来,郑爱卿,看看你父亲的野心!
郑森双手接过,低头逐行看去,越看脸色越白,最后手指微微发颤:陛下……这是倭国的萨摩藩。他们重利益,毫无道义可言,与德川家是死对头,属于倭国半独立的势力,并不受德川家的调遣。
朱由检眉毛一挑,看来你很了解倭国啊。
郑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微臣的母亲乃是倭国人。虽说田川家只是地方上的一个小士族,但在萨摩藩的领地里也小有名望。
这个萨摩藩前几年刚占领琉球,俘虏了琉球国王,行事嚣张跋扈,专做一些灰色买卖,就比如向朝鲜贩卖火炮,给鞑子卖火炮和粮草,还有与我父亲和荷兰人做火器买卖……
朱由检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郑森躬身一礼,退了出去,背影有些落寞。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东南海疆图上,手指在和两个位置之间来回敲着。
……
一连两天,朱由检没有出海。
他让郑鸿逵等人留在码头仓库里复读那些还没搞懂的知识点,他自己则是窝在指挥部里处理各处传来的军报和政务。
而在这两天里,兴化府那边,锦衣卫福建千户所和机枪营的警卫排联合行动,以军营为中心全面排查可疑分子。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东西。
一份报告送到了朱由检手里。报告里附着几张草图,画得歪歪扭扭却颇为细致:一张是机枪营装备的重机枪侧面图,连散热套筒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一张是营房门口执勤哨兵的装备,步枪、弹匣、军靴、作训帽,一应俱全;还有一张是军服的裁剪样式图,连肩章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坐在指挥部的沙发上,看着手里那几张草图,脸色黑如锅底。
混账东西……
他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这群倭寇这是在找死啊!
他猛地抬头:王伴伴!
王承恩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皇爷?
传朕旨意,福建全境全面搜捕倭寇!此外,凡是军事管理区,外围全部设立警戒栏,拉铁丝网,立警示牌,外人不得靠近!若有人敢强行闯卡,就地击毙!
王承恩应了一声:旋即转身离去。
朱由检将那几张草图狠狠摔在桌上,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来人。
一名侍从官进门:陛下?
通知下去,明天开始第二次出港实习。航行路线:台湾北部海域至琉球水域。实习时长,半个月。让学员们带足衣物,后勤部门立刻对一号舰进行油料补给、食物和淡水补给。
侍从官一愣:陛下,这……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萨摩藩不是要搞事情吗?那朕就去琉球海域巡航一圈,顺带给他们送两颗舰对地导弹尝尝鲜!
是!臣这就去安排!侍从官慌忙退了出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散落的发丝。他看着东南方向的海平面,眼中杀机暴涨。
“郑芝龙,你以为躲到台湾就能翻盘?”
“还有萨摩藩,你以为画几张草图就能摸透朕的底?那朕就给你们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