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卫的阵地上,喊杀声震天。
先锋营的贼兵仗着人数优势,分三路朝云山卫的防线猛扑。
中间一路正面强攻,左右两翼包抄侧翼。薛林将仅存的两千余人排成三排,前排持长矛,中排持腰刀,后排挽强弓。
他们虽然兵器老旧,甲胄残破,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硬。
放箭!薛林一声令下,后排弓箭手同时撒放。箭雨飞出,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贼兵中箭栽倒。但贼兵太多,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长矛手,给我顶住!就算是死也不许后退一步!
第一排长矛手将长矛斜插进土中,矛尖对准冲来的骑兵。
一匹战马被长矛捅穿了脖子,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在了一起。
但贼兵的步兵也冲到了跟前。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一名云山卫老兵被一刀劈在肩头,半边身子几乎被砍开,他却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抱住那名贼兵,咬住了对方的喉咙,活活咬断了颈动脉。两人翻滚在地上,同归于尽。
另一边,三名云山卫士兵被十几名贼兵围住。他们背靠背结成三角,刀光闪处,又砍翻了两三个,但最终还是被乱刀捅死。
这一仗一直打到了中午,先锋营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他们没想到这区区两千残兵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每一寸土地都要拿命来换,每前进一步都踩着同袍的尸体。
先锋营伤亡已过千,士气开始崩塌,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被长矛捅穿后,后面的士兵竟开始后退。
鸣金!先锋营将领终于撑不住了,下令收兵。
贼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尸体和伤号。云山卫的阵地上,活着的士兵大多坐在血泊中喘着粗气,有人抱着断臂发抖,有人在低声啜泣。
薛林浑身染血,甲胄被砍出了五六处缺口,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他拄着长枪站在阵前,开始清点人数。
这一仗打下来,两千余人,如今只剩一千一百多。这一战又折了八百多兄弟。
但他看着对面退去的贼兵,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惨笑:值了……
他转身面对残存的将士,喘着粗气咬牙道:兄弟们,再坚持坚持!我已经上报武昌伯了,增援马上就到!哪怕是死也不能退,在咱们身后就是父老乡亲,就是家眷!绝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
杀!杀!杀!
幸存的士兵们用嘶哑的嗓音回应,有人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仍挺着长枪站得笔直,将军,我们誓死不退!有本事就让他们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
对!为了亲人,为了乡亲们不受欺负,死战到底!
……
与此同时,辰州府与宝庆府交界的龙池镇。
官道上引擎轰鸣,尘土遮天蔽日。第三师第一旅的车队如钢铁洪流般疾驰而过。
指挥车内,旅长王大光抓起对讲机吼道:第一团作为先锋,加快速度!前线的兄弟部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必须在他们被打垮之前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团团长的声音:旅长,我这就加速,天黑前肯定赶到!
好!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距离大部队十多里外,第一团的车队再次提速。卡车引擎咆哮着,朝着峡口关的方向狂奔。车上的士兵紧握钢枪,人人脸上写满了急切。
……
云山卫临时驻地,傍晚。
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军医已经忙得脱不开身。粮食也快见底了,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块硬饼子。
薛林看着满地狼狈不堪的士兵,心里像被刀绞了一样,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但好消息是,敌军今天下午没有再出兵。先锋营被打怕了,给了云山卫一丝喘息之机。
就在天擦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薛林拖着伤腿艰难地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官道的尽头,车灯刺破暮色,一辆辆军卡驶来。第一团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哨兵冲着大营里间喊道。
援军……是援军到了!快看那面军旗,是大明的黄龙旗!一名哨兵大喊。
薛林眼眶一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长枪站稳,看着第一团官兵跳下车来,迅速展开警戒。
第一团团长快步走到薛林面前,看着满地的伤兵和狼狈不堪的士兵,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兄弟们辛苦了……薛将军,让兄弟们好好吃顿饱饭,然后都去休息吧。今晚我们值夜。
说着,他转头冲勤务兵喊道:让炊事班立刻开火起灶,给兄弟们做点肉食!
薛林一抱拳,声音有些哽咽:那就多谢了……
热腾腾的肉汤端上来时,不少云山卫的老兵一边吃一边哭。他们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油星了。
……
第二天,第三师后续部队陆续抵达。五千人全部到位,重机枪连、迫击炮连、特战营全部展开。峡口关前,明军的防线从一条残破的防线变成了一道钢铁壁垒。
而另一边,李定国终于坐不住了。
峡口关内中军大帐,李定国披甲而出,亲自来到前线督战。他骑在乌骓马上,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明军阵地,眉头紧锁。
将军,明军增援到了,看那架势,人数还不少!先锋营将领捂着包扎好的耳朵来报。
李定国沉声道:集结全军,本将亲自指挥。
很快,李定国亲率三千精锐出关列阵。他排兵布阵极有章法,步骑协同,弓弩手掩护,冲锋队形层层递进,显露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然而,战斗一打响,他就被完全压制了。
轰!轰!轰!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砸入了李定国的军阵。
骑兵冲锋的路线被炮火覆盖,冲在最前面的百余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翻。重机枪从侧翼交叉扫射,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着冲锋的步兵。
李定国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火力?他见过明军的主力部队,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的炮火覆盖。
他的部队还没冲到明军阵前五十步,就已经折损了三四百人。
退!快退!李定国咬牙下令。
部队仓皇后撤,退回峡口关内。李定国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外那一道道交叉火力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没打过硬仗,但面对这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火力优势,他的军事才能根本无从施展。
据关死守,不得出战。他沉声下令。
就在这时,一封电报送到了第三师第一旅的旅部。
电报员匆匆跑进指挥所:旅长!陛下急电!
王大光接过电报一看,眉头一皱:陛下命令我部原地驻防,暂时不要进攻峡口关,等待进一步命令。
参谋立刻记录。
然而还没等这道命令消化完,师部的紧急电报又到了。
报告旅长,贵州土司的军队正在朝峡口关集结!人数将近一万!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王大光攥紧了电报,缓缓抬头:好家伙……张献忠和贵州土司这是要里应外合,把咱们包饺子啊。
他猛地起身,厉声道:传令!第一旅立刻加固防线,第二旅分出一千人布防西南方向,防备土司军从侧翼穿插!全军进入一级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