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府指挥部,丑时的灯火渐熄。
朱由检挥了挥手:好了,都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有得忙。
他顿了顿,又对王承恩吩咐道:王伴伴,记着,明天一早,让何腾蛟过来见朕。湖广这边的事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摊子得他来接。朕也该动身去贵州了。
王承恩赶紧记下:是,奴婢记下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朱由检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来到隔壁帐篷,大丫还蜷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他上前替大丫掖了掖被角,就转身去了指挥部。
早膳不过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他三两口扒完,就坐到了案前处理积压的奏本。
这些大多是湖广一省关于土改分田、供销社选址、劳改营调度的公文,堆了小半桌子。
他快速翻阅,将其中两本单独挑了出来放在一旁,剩下的十几本以朱批飞速批完,无非是、、几个字,干脆利落。
正此时,何腾蛟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衣袍上还带着晨露。
微臣参见陛下。
朱由检嗯了一声,拿起那两本奏折,开门见山道:两件事。第一,村委会不纳入衙门体系。五个村或六个村合并为一个生产大队,设大队长、大队同知,但无品无级。朝廷不直接委派,由村民共同投票选举,选出来后提交镇衙门审核投票公正性,审核通过即可任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何腾蛟:俸禄由朝廷财政拨款。切记,镇衙门只负责审核投票公正性,不得干涉投票或人员任命,衙门也没有那个权力干涉。
还有,大队长和大队同知一旦委任落地,他们同时自动成为镇衙门的参议,有权参与镇衙门的政务。召开全镇政务会议时,他们有投票权,镇长、镇同知无权干涉。若有人违反这一条……
朱由检手指点了点桌面:杀无赦。
何腾蛟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地记下。
第二条。
朱由检翻开第二本奏折,地方行政时,官员制定的政策,不得绕过全民代表大会。每一项政策落地,都必须得到全民代表大会的批准,并上报上级衙门备案。每一条都不得僭越,违者……
也是死罪。
何腾蛟接了一句,苦笑在心头翻涌。好家伙,这么一搞,地方上的一把手,头上就压了三个婆婆!
都察院、锦衣卫、大理寺全部单独落户地方,专盯官员犯错。再加上这个全民代表大会和大队参议制度,各衙门里的一把手还有个屁的独断权力?以前的说一不二,硬生生变成了处处受制。
是,陛下,微臣记下了。
行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何腾蛟躬身退出了指挥部,背影里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步子。
朱由检又看向了王承恩:王伴伴,你给南京发个电报,问问唐王,第四师组建完成了没有?陕西必须尽快收回来。朕这就去贵州了,若是张献忠从那边突围,可就麻烦大了。
王承恩道:皇爷,奴婢这就去问。
嗯,你去吧。顺便让王大光收拾东西,立刻拔营,前往贵州!
……
南京城,唐王临时行宫。
朱聿键坐在案前,面前站着一身迷彩服的第四师师长张大有。
朱聿键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连日熬夜的血丝:张师长,第四师已经成立,武器装备也都配齐了。你下午就带兵开拔去陕西,陛下催得紧,四川那边要打仗了,不能让反贼从陕西突围逃窜。
张大有一个立正,声如洪钟:王爷放心,微臣已经准备好了!
朱聿键挥了挥手:那就走吧。本王政务繁忙,就不送了。
张大有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人后,朱聿键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唉……
他长叹一声,陛下呀陛下,你把政务全都甩给了本王和太子,自己跑出去潇洒了。我是真有些顶不住了……新政改革太繁琐了。
既要普及教育、建设学堂,又要重新设立官职、推行三法司独立。现在又来了一个供销合作社,还要打土豪分田地、设立镇衙门、村委会……
他揉着眉心,苦笑道:我这唐王当的,比内阁首辅还累。陛下,你倒是潇洒了,可苦了我和太子啊。
……
另一边,成都府城,定西将军府。
李定国回来的消息,天亮之后就传遍了全城。
这位大西政权里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除了张献忠,就数他李定国。
军中威望之高、打仗本事之大,远非孙可望、刘文秀之流可比。孙可望之所以处处陷害他,说到底就是因为自己是三号人物,想往上爬,而李定国就是挡在他前面的一座大山。
如今这座大山回来了。
定西将军府正堂里,李定国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面色沉冷。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分坐两旁,各怀心思。
李定国目光一扫,开口道:三位好弟弟,你们干的好啊。义父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却大肆招兵买马、争权夺利,这事儿,得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他一拍桌子,手指直指孙可望:你,孙可望!不顾义父安危,大肆收拢溃兵,究竟意义何为?
孙可望本就对他积怨已久,见李定国头一个拿自己开刀,顿时怒从心头起:李定国!别以为你是副帅就有资格在这儿指责老子!义父遇袭的时候你在哪?现在蹦出来装好人了?你怎么不说说你在外头打了败仗的事儿?
李定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胆!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打了败仗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一声断喝: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夺了他左营兵权,交由老四代为执掌!等义父清醒过来,再做最终定夺!
艾能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左营兵权,那可是孙可望手里最肥的一块肉!
他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大哥信任!
孙可望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李定国!你没权利夺我左营兵权!还有艾能奇,你个小人,给老子等着!
几名亲兵从外间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孙可望就往外拖。
孙可望挣扎着破口大骂,但军棍的威慑和左营兵权被夺的事实已经无法逆转。
李定国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孙可望被拖出去,脸上露出了一副快意的表情。
嘿,等着?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如何。
他目光一转,扫向艾能奇,你倒是笑吧。孙可望不敢拿我怎么样,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