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的同时,成都百里之外的什方宣慰司。
张献忠的心腹马元化换了一身商贾打扮,揣着一块张献忠给的令牌,从王府密道出城后一路快马加鞭,沿着岷江支流的小道狂奔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分赶到了什方宣慰司的驻地,什方寨!
什方寨建在一座险峻的山梁上,三面环崖,只有一条之字形的石阶路通到寨门。寨墙上旌旗猎猎,哨兵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马元化被寨门守军拦下,他亮出令牌,低声道:有急事,要见你家宣慰使,耽误了拿你是问!
守军见到令牌,脸色一变,不敢再拦,立刻派人往寨中通报。
不到半个时辰,马元化就被带到了宣慰使府的后堂。
什方宣慰使什家栋正坐在堂上喝茶,此人四十出头,身材矮壮,一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的刀疤。他见马元化进来,放下茶碗,皱眉道:马老弟?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跑到我这里……
马元化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王有密令。
什家栋脸色一变,立刻挥手屏退左右。等后堂只剩两人,马元化才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什家栋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是张献忠亲笔。
什兄:李定国反,已夺成都兵权。本王困于王府,暂不能脱身。什方寨现有朕所部一万两千人,火器营五千,皆精锐。朕命你即刻起兵,昼夜兼程驰援成都,内外夹击,诛杀李定国,待本王登基,封你为为王,绝无虚言!
什家栋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咬牙道:李定国……
他转身对马元化道:你回去告诉大王,我什家栋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大王当年帮我打退红虎寨,这份情我记着。除了大王那一万两千人,我再点兵五千,今夜就出发!
马元化大喜:什大哥爽快!大王说了,只要拿下李定国,以后你就是定王!
什家栋冷笑了一声:李定国算什么东西?他以为拿了几个营就稳了?我什方六万寨兵,加上大王留在寨里那一万两千精锐,光火器营就有五千火绳枪,他拿什么挡?
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传令各寨头领,即刻集结!火器营打头阵,其余各寨按老规矩编队,今夜子时出发,天亮前必须赶到成都!
……
成都,定西大将军府。
李定国接到贵阳来的电报后,愣了好半晌。
他反复看了两遍电文,越看后背越凉。
藏兵于民……通敌于外……埋钉于营中……
他喃喃念着,忽然一拍大腿:先锋营!先查先锋营!
先锋营是他的嫡系,从广西一路带出来的老底子,按理说最不可能出问题。但正因如此,如果张献忠真在成都埋了钉子,先锋营反而是最该查的地方。
因为他李定国最信任先锋营,一旦先锋营里混进了人,那就是插在他心窝子上的一把刀。
他立刻传令,将先锋营五个哨官全部叫到大厅,一个一个单独问话。
第一个哨官进去不到半盏茶就出来了,脸色发白。第二个进去更短,出来时腿都在打颤。
李定国问得很细,从每个士兵的来历、入伍时间、编队经过,到最近半个月的动向、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突然阔绰起来的弟兄……
查到第三个哨官时,问题出来了。
你手下有个叫赵老六的,是去年补进来的?李定国盯着哨官的眼睛。
哨官咽了口唾沫:是……是从汉中那边逃荒来的,说是以前当过兵,懂些操练,兄弟们看他身手不错,就收了……
谁推荐的?
是……是二哨的副哨官王二流子推荐的。
李定国眯起眼睛:王二流子?他什么时候跟汉中那边的人搭上关系的?
哨官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李定国一拍桌子:把王二流子给老子带过来!现在!
不到一刻钟,王二流子流被绑着押进了大厅。这人三十来岁,一脸麻子,眼神躲闪。
李定国也不废话,直接让人把他按在地上,拿鞭子蘸了盐水抽了二十鞭。
打到第十五鞭时,王二流子扛不住了,哭嚎着招了。
是……是孙可望的人!孙将军活着的时候,让我混进先锋营,说万一将来有用……我没害过人啊将军!我就是个传话的!
李定国冷笑:传话?传什么话?
孙将军让我留意将军您的作息……还有……还有营里的布防……
还有谁?李定国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我一个……真的就我一个……
李定国摆了摆手,亲兵将王二流子拖了下去。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一个孙可望就埋了钉子……那张献忠呢?
他猛地站起身:继续查!从先锋营查到左右两营,一个一个给我过筛子!把斥候营的人全撒出去,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成都城里每一个可疑的人!
……
与此同时,金鹏特战小队队长猎隼将成都现状汇报给了特战营后,特战营营长当即下令,全营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内赶到成都。
十二辆猛士车、四辆弹药运输车和五辆油罐车组成的车队沿着叙州官道全速推进。引擎轰鸣,尘土飞扬。
然而,越急越出事,车队刚进入叙州境内的一处峡谷,两侧山林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的林子里倾泻而下,打在猛士车的钢板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前车挡风玻璃被一箭射中,好在是防弹玻璃。
敌袭!副驾驶上的机枪手大喊。
特战营营长猛地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正规军,看着更像是叫花子一样。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手持弓弩刀枪,正从坡上往下冲。
娘的!活腻了!
特战营营长怒火中烧,一拳砸在车顶上,头车机枪手!立刻给老子反击!
头车车顶的12.7毫米重机枪旋即怒吼了起来。射手扣住扳机不放,密集的弹幕扫向左侧山坡,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的倒下,血肉横飞。
但对方人数太多,少说也有五六百人,从两侧包抄了过来,有人扛着粗木撞向车队的侧翼。
第二辆、第三辆,交叉火力!压制右侧山坡!特战营营长嘶吼着。
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右侧山坡上的贼兵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但左侧仍有人冒着弹雨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