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一行借着夜色缓缓潜伏到了城下。他打开戴在头上的夜视仪,视野里一片幽绿,城墙上空无一人。
他冲队员们打了个警戒的手势,然后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了飞虎爪。
这段城墙白天他们侦察过,或许是因为这里距离大明太远,巡逻兵都集中在四座城门,其他城墙段守卫薄弱,连个像样的哨位都没有。
陈铁将飞虎爪甩上城头,铁爪咬合在垛口上,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双手交替攀绳而上。
动作轻捷无声,雪地靴踩上墙脊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身后的队员依次跟进,十二人不到三分钟就全部翻入了城中。
木里河城内街道狭窄,土屋低矮,雪被踩得瓷实,踩上去咯吱作响。陈铁打了个手势,小队分散成了三个小组,沿背街小巷向城内纵深摸进。
城东,代善的王府里灯火通明。
这位礼亲王——努尔哈赤次子,如今年过花甲,此刻,他正坐在正堂紫檀木椅上,手里攥着牛角杯,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沙俄军官。
索尼跪坐在下首,满脸堆笑地给两人斟酒,嘴里说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满语夹着汉语:将军,大汗之意已定。明年开春,建州八旗、蒙古两盟、沙俄火枪营三路入辽。
将军供枪三千、炮二十门,我方允许在奴儿干、黑龙江口、木里河三地驻商馆、筑炮垒、屯佣兵。大明内乱未平,那位皇帝再能打,也分不出手来攻打我们……
沙俄军官咧嘴笑了,他用带着浓重俄语腔的汉语道:三处驻军不够。我要木里河、特林、忽坎河、囊哈尔、满泾,五处堡垒。枪可以给,但每支枪要用貂皮、人参、银矿、汉俘换。你们的人要学会使用,还得另付银子!
代善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要能踏破山海关,汉奴,银子,土地,我们给!就算你们要在盛京驻军,我们也答应!
索尼赶紧打圆场:那个……我们王爷的意思是说,钱不是问题,汉奴也不是问题……
说着,他还冲代善使了个眼色,心说,我的王爷,你就别胡说了,这帮老毛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而在王府外三十步,排水沟旁。
陈铁趴在雪地里,将微型窃听器的探头贴紧墙根缝隙,耳机里传出的对话一字不漏。
他感觉头皮发麻,这不是简单的勾连,这是建奴和沙俄在东北搞军事同盟。燧发枪、堡垒线、炮队、汉奴劳工换军火,一条从奴儿干往南咬进辽东的钉刺。
他缩回身子,压低了声音对通讯员道:全记下来,发宁远,转成都。
通讯员指尖在发报键上轻轻的敲击着,密电码无声的传了出去。
陈铁又摸出小本,借着夜视仪记录城中的部署,
做完记录,他一挥手,按原路出城,三组先上城墙接应……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从王府里突然窜出了两条细狼犬,鼻子贴着雪地冲着排水沟的方向狂吠。
汪!汪汪汪!
鞑子卫兵一愣,举着火把凑了过来喝道:
陈铁暗骂了一声,一摆手,小队迅速后撤。可狼犬叫声已经惊动了王府,紧接着城里的钟楼敲响,巡逻队提着灯笼从街两头包抄了过来。
陈铁带队贴着粪场墙根疾奔,背后传来了沙俄军官的俄语吼声和燧发枪上膛的声。
砰!砰!
两颗铅弹打在土墙上,泥土迸溅。副班长反手甩出战术匕首,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闷哼,一个卫兵被扎翻在地。
烟雾!
通讯员拽响两枚发烟罐,白烟混着辣椒素瞬间封住了巷口。鞑子马匹受惊嘶鸣,沙俄人咳嗽着后退。
十二人窜了上北段土墙,城外雪坡平缓,接应组的骡马早已拴好。陈铁最后一个翻墙,回手朝城里打出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光炸在木里河夜空,就像是在故意挑衅一样!
雪原上蹄声响起,侦察班沿原路撤回。背后的木里河城烽燧连燃,钟鼓乱敲,可代善的骑兵出不了城,草甸子离城八里,等他们上马披甲,人早没影了。
侦察小队一口气跑出了二十里,钻进了背风的石洞。
陈铁喘着白气,把记录本塞给了通讯员:发宁远,代善在木里河,兵一万八,汉军八千,沙俄佣兵数百,燧发枪已到货,开春三路入辽。
……
成都,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府衙正堂已经点起了灯。朱由检端坐在上首,面前站着李定国和特战营营长赵四喜,桌上摊着四川地图,密密麻麻标着各州府的匪患分布。
四川平定,不能光靠杀人。
朱由检手指敲在地图上,改土归流是大方向,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复秩序。土司没了,土匪还在,百姓不敢出门种地,商路不通,赋税收不上来,一切都是空谈。
李定国抱拳道:陛下,微臣已命各团分驻要冲,对顽抗土司和匪帮实施清剿。只是……
只是兵力分散,顾此失彼呀。
朱由检接过话头,所以朕要你十二万新军尽快编练成型。特战营配合各训练,接下来,高杰部的三个军也会入川,你去跟高杰联系一下,让他们扫清入川路上的匪患,再向整个四川全境推进。凡是抗拒朝廷政令的,一律严惩;愿意归顺的,编入劳改营修路开荒。
赵四喜上前一步:陛下,特战营目前可抽调两个连配合清剿,但无人机数量有限,侦察范围……
够用了。
朱由检摆手,你们现在的重点是打掉成都周边的土匪首和土司残余武装,朕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在高杰部全面入川之前,稳住成都周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另外,在朝廷派遣官员来之前,朕亲领四川政务,军方暂时代行地方行政。设立临时安抚使司,开仓放粮,招募流民垦荒,恢复市集贸易。李定国,你兼着四川安抚使的衔,地方上的事你先管起来,有什么搞不定的再来问朕。
李定国单膝跪地:臣领旨!
还有。
朱由检顿了顿,朕要你在成都办一所官员速成班教,从民间选拔有学问的人,将来这些人是要在地方上做官的,朕不能总靠你们这帮糙汉子管理民政。
李定国和赵四喜都忍不住笑了:陛下,我们管民政,怕是要闹出笑话。
朱由检也笑了:出笑话就改。总比让那些土匪和恶霸祸害百姓强。
他转身看向窗外,成都的晨雾正在散去,街上传来隐约的叫卖声。
去吧。朕要看到四川在入冬前恢复元气。明年开春,四川要能正常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