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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柴刀斗野猪,粗布暖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王三强进山更早,回来得更晚了。


    那声枪响和竞争者带来的压力,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必须赶在那些带枪的“愣头青”把这片山林搅得天翻地覆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


    他的活动范围更加深入,也更加隐蔽。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松鼠和狐狸,开始有意识地寻找更大猎物的踪迹。


    野猪,成了他现阶段最现实的目标。


    一头成年的野猪,光是肉就能出上百斤,卖给公社食堂或者私下分卖给屯邻,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猪鬃、猪獠牙、猪蹄膀、野猪肚、猪皮也能换钱。


    更重要的是,猎到野猪,能极大地提振他自己的信心,也更能震慑那些暗中窥伺的宵小。


    寻找野猪并不难。


    这玩意儿是山林里的“拖拉机”,所过之处,雪地被拱得一片狼藉,碗口粗的小树都能被撞断,痕迹非常明显。难的是如何用他现有的工具——柴刀、弹弓和绳套——去猎杀它。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王三强凭借前世的经验,仔细分辨着野猪的足迹、粪便和啃食痕迹,判断其大小、数量和活动规律。


    他发现在一片以柞树林和榛柴棵子为主的山洼里,经常有一大一小两只野猪出没。


    大的估计有两百来斤,獠牙外翻,是个不好惹的公猪;小的也有七八十斤,应该是跟随母猪活动的半大崽子(他判断错误,实则是单独活动的青年公猪)。


    他把目标锁定在了那只半大的野猪身上。


    硬拼肯定不行。他需要借助环境和陷阱。


    他选中了一处野猪下洼饮水的必经之路,这里两侧是陡峭的土坎,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在通道中央,利用几棵碗口粗、弹性极好的小树,设置了一个巨大的、用藤蔓和麻绳混合编成的“弹力套”。


    这个套子设计精巧,一旦触发,小树的弹力会瞬间将套索收紧并吊起,足以困住甚至勒毙中小型野兽。


    为了增加威力,他还在套索前方的雪地里,斜着埋设了几根削尖了的硬木桩,如同简易的拒马。


    这耗费了他几乎一整天的时间。


    布置好一切后,他爬到附近一棵大树上,耐心等待。


    第一天,毫无动静。


    只有几只傻狍子好奇地过来看了看,绕开了那片区域。


    王三强并不气馁。


    狩猎大型猎物,需要超乎寻常的耐心。他第二天依旧早早前来,补充了被风吹散的伪装,然后继续上树潜伏。


    寒冷和寂寞是最大的敌人。他啃着冰冷的玉米饼子,就着雪团往下咽,身体几乎冻僵,但眼神始终锐利如初。


    直到下午,太阳西斜,林间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哼哧哼哧”的声音,以及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来了!


    王三强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微微前倾,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只见那头半大的野猪,晃悠着脑袋,沿着惯常的路径,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它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径直朝着饮水通道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野猪的前蹄即将踏进套索范围的瞬间,它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突然警惕地停下了脚步,昂起头,鼻子使劲抽动着。


    王三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野猪犹豫了一下,竟然开始绕着套索边缘走,想从侧面的土坎挤过去!


    计划要失败?王三强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溜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从树上探出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嗷嗬——!”


    同时,将手中准备好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那只野猪!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和飞来的石头,彻底惊动了野猪!它受惊之下,也顾不上分辨方向,本能地朝着看似通畅的通道猛冲过去!


    “噗通!哗啦——!”


    一连串的声响几乎同时爆发!


    野猪的前半身猛地撞进了弹力套索,小树强大的弹力瞬间将它的一条前腿和半边身子死死勒住,并猛地向上提起!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疯狂挣扎!而它的后腿和腹部,则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些削尖的木桩!


    “噗嗤!”木桩刺入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野猪的嚎叫变成了痛苦的嘶鸣,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但它毕竟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虽然受伤不轻,却并未立刻毙命,反而因为剧痛而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拖着套索和受伤的身体,拼命向前窜去!那棵作为弹力源的小树被拉得弯曲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王三强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如同大鹏展翅般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抄起柴刀就追了上去!


    那野猪拖着套索,行动受阻,加上受伤,速度并不快。王三强几个箭步就追到了它身后!


    “嗷!”野猪感受到威胁,红着眼睛,扭过头就想用獠牙顶撞!


    王三强岂能给它机会?他侧身灵活地避开野猪头部的撞击,看准时机,手中柴刀划出一道寒光,用尽全力朝着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部位猛劈下去!


    “咔嚓!”一声闷响!柴刀深深嵌入野猪的颈骨!


    野猪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鲜血从颈部的伤口和腹部的木桩创口汩汩涌出,很快就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王三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还在抽搐的野猪,直到它彻底不动弹了,才缓缓松开了紧握柴刀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成功了!


    凭借智慧和勇气,他用最原始的工具,猎杀了一头毛重超过百斤的野猪!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冲刷着他的全身,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王三强没有浪费时间沉浸在喜悦中。他必须尽快处理这头野猪。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狼群,或者……那头更大的公野猪。


    他先是费力地解开了缠在野猪身上的套索,收好。然后开始现场处理。剥皮,开膛,分割。野猪皮很厚,剥起来极其费力,但他手法娴熟,尽量保持皮的完整,这也能卖点钱。内脏除了心肝(可以吃),其他都丢弃在远处,吸引可能的食腐动物,避免它们觊觎猪肉。他将野猪分割成几大块,用带来的麻袋和绳子捆扎好。


    这头野猪太重了,他一次根本不可能全部背回去。他选择先将最好的两条后腿和里脊肉,以及猪皮、猪鬃带走,剩下的藏在一处隐蔽的雪窝子里,用积雪和树枝覆盖严实,准备明天再来取。


    当他背着沉甸甸的、加起来快七八十斤的猪肉和杂物,踏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屯子里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精神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二哥王二民家。


    这么晚背着这么多肉回家,他需要二哥帮忙。


    “二哥,开门!”王三强压低声音敲响了二哥家的门。


    王二民披着衣服出来,一开门,看到王三强背着的血淋淋的猪肉和那硕大的猪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三!这……这是你打的?!”王二民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碰上个半大壳郎(半大野猪),费了点劲。”王三强喘着气,“二哥,帮个忙,这东西太扎眼,我家没有地窖和仓房,也不好存放,先放你家地窖里,我明天再弄回去。”


    王二民连忙帮着把猪肉卸下来,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地看着王三强:“老三,你……你现在可真行啊!这玩意儿都能弄回来!”


    “逼出来的。”王三强苦笑一下,“二哥,这事你先别声张。”


    “俺懂,俺懂!”王二民连连点头,帮着把猪肉搬进地窖藏好。


    王三强只切了不大一块五花肉,准备带回家今晚吃,又把猪皮猪鬃带上。


    回到自家院子,他刚推开栅栏门,就察觉到一丝异样。屋门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门栓有些松动。他眼神一厉,轻轻推开门。


    屋里,煤油灯还亮着,孩子们都睡下了,覃晓敏却坐在炕头,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他爹,你……你可算回来了!”看到王三强进来,覃晓敏明显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后怕。


    “咋了?”王三强心中一沉。


    “傍晚的时候,俺听见院门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外头扒拉门栓,俺没敢出声,拿着剪刀守在门后……过了一会儿,人才走。”覃晓敏心有余悸地说。


    王三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不用猜,肯定是老宅那边的人,见他几天没太大动静,又听说山里来了带枪的,以为他不行了,想来探探虚实,或者干脆就想进来偷点东西!


    “没事了,我回来了。”王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把手里那块五花肉和猪皮猪鬃放下,“看,今天弄到点好东西。”


    覃晓敏看到那块肥瘦相间、足有四五斤重的五花肉,又是一惊:“这……这是……”


    “野猪肉。今天运气好,弄了头半大的。”王三强轻描淡写地说道,但眼中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杀气,却瞒不过覃晓敏。


    她看着丈夫棉袄上沾染的血迹和泥土,看着他被树枝刮破的袖口和脸上掩饰不住的倦容,再想到傍晚时门外那不怀好意的窥伺,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丈夫同仇敌忾的情绪在滋生。


    “赶紧歇歇,俺给你热点水擦把脸。”覃晓敏放下剪刀,就要下炕。


    “别忙了,我自己来。”王三强拦住她,“这块肉,明天炖了,给孩子们好好解解馋。”


    这一晚,王三强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是身体极度疲惫,另一方面是精神高度紧张。野猪的嚎叫,暗处的窥伺,未来的竞争……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但他摸着怀里那卖皮子剩下的、又厚实了一些的钱,感受着身边妻女安稳的呼吸,心又渐渐沉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在朝着目标前进。


    第二天,王三强起了个大早,先去二哥家,和二哥一起把剩下的野猪肉悄悄运了回来。


    王二民看着那大半扇猪肉,再次咂舌不已,对自家这个三弟,是彻底服气了。


    王三强留足了自家吃的(主要是那条后腿和一部分五花肉),剩下的前腿、肋排、猪头下水等,他准备处理掉。


    自己家现在穷得吊儿郎当响,必须尽快换成钱。


    他这一次没有去公社收购点,主要是价位不高,三天去两次还显得太招摇。


    他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分卖给公社附近居住里的乡亲。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


    野猪肉虽然比家猪糙点,但也是实打实的肉!


    王三强价格定得公道,比公社收购站略高,但不要肉票,立刻在镇子里引起了抢购。


    你三斤,我五斤,大半扇猪肉,不到一上午就卖光了!


    甚至连猪头下水都被几个会过日子的老娘们买走了。


    这一次,他直接收入了四十多块钱!


    加上之前卖皮子剩下的,他怀里的积蓄,猛地突破了六十五块大关!


    距离那杆预算三百块左右的猎枪,似乎又近了一大步!


    揣着这沉甸甸的六十多块钱,王三强的心跳都有些加速。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又去了公社供销社。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供销社的布匹柜台。


    他记得清清楚楚,覃晓敏那件棉袄,还是结婚时做的,早已洗得发白,棉花都硬了。


    孩子们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小的捡大的穿,没有一件囫囵个的。


    以前他浑浑噩噩,从没管过这些。


    现在,他要用自己挣来的钱,让她们穿上新衣服!


    供销社的布匹柜台,琳琅满目的“的确良”、“卡其布”他看都没看,那些不仅贵,还要布票。


    他直接走向了处理布料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颜色不太均匀、或者有点小瑕疵的棉布、劳动布,价格便宜,还不要布票。


    王三强仔细地挑选着。


    他给覃晓敏选了一块藏青色的、厚实的棉布,准备做棉袄外罩。


    又给孩子们挑了几块颜色鲜亮点的花布,虽然质地一般,但对女孩们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好东西了。


    他估摸着尺寸,买了足够给覃晓敏做一身新棉衣,给每个孩子做一件新罩衫的布料。


    接着,他又买了些新棉花、针线、顶针,甚至还给每个女儿买了一根鲜艳的玻璃丝头绳。


    当他抱着这一大卷布料和零碎东西回到屯里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哎呦俺的娘诶!三强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布?”


    “看看,还有新棉花!这是要给媳妇闺女做新衣裳啊!”


    “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三强也知道疼老婆孩子了?”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和议论,王三强照单全收,心里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快意。


    抱着布料回到家,推开屋门的那一刻,王三强看到的是孩子们瞬间亮起来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睛。


    “爹!这是啥?”王诗玥(大丫)第一个跑过来,看着那卷花布,声音都在发抖。


    “布,给你们做新衣裳的。”王三强把东西放在炕上,展开那块藏青色的布,“这是给你娘的。”又展开那些花布,“这些,你们姐妹分,每人做一件新罩衫,过年穿!”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孩子们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欢呼声!


    “新衣裳!俺要有新衣裳啦!”王墨雅(二丫)高兴地直蹦高。


    王兰心(三丫)小心翼翼地用手摸着那块属于自己的浅粉色小花布,咧着嘴傻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连最小的王丹青(七丫)都似乎明白了什么,跟着姐姐们咿咿呀呀地叫。


    覃晓敏看着炕上那堆崭新的布料和棉花,整个人都懵了。她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块厚实的藏青色棉布,这是……给她的?她有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五年?还是八年?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这事。


    “他爹……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抬起头,看着王三强,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没花多少,处理布,不要票。”王三强故作轻松地说,“你手艺好,抓紧时间做,争取过年都能穿上。”


    覃晓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她不是伤心,是高兴,是委屈,是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哎!俺做!俺一定尽快做!”


    这一刻,什么家族的刁难,什么山林的危险,仿佛都被这炕上摊开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气息的新布料驱散了。这个家,因为这个男人实实在在的付出和改变,真正有了温度和盼头。


    王三强看着妻女们围着布料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这种用自己双手为家人创造幸福的感觉,比前世签下千万合同更让他踏实和快乐。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会来打破这份温馨。


    下午,就在覃晓敏和王诗玥开始忙着量尺寸、裁布料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


    “哟嗬!老三家的,这是真发达了啊?都做起新衣裳了?”四弟妹吴柳红尖着嗓子,扒着栅栏门往里瞅,眼睛死死盯着炕上那些花布,“俺说老三咋那么大气性,原来是挣着大钱了,看不上咱这穷亲戚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阴阳怪气的王四壮。


    王三强刚劈完柴,闻言提着柴刀就走了过去,脸色冰冷:“咋地?皮又痒痒了?俺家做不做新衣裳,关你屁事?”


    吴柳红被他的气势吓得一缩脖子,但看到那些布,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跳着脚骂:“王三强你丧良心!你挣了钱不孝敬爹娘,只顾着自己老婆孩子穿红戴绿!俺要去屯里说道说道,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不孝子的嘴脸!”


    “就是!”王四壮也跟着帮腔,“三哥,你有钱买布,咋不想着给咱娘也扯几尺?你这心里还有没有爹娘?”


    又是这一套!王三强怒极反笑,他用柴刀指着王四壮:“王四壮,你少他妈在这跟老子唱高调!你孝敬?你孝敬你咋不把你家那新做的棉裤给娘送去?你媳妇咋还穿着带补丁的裤子?跑我这来充孝子贤孙?我呸!”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如同寒冰:“老子再说一遍,我的钱,我爱给谁花给谁花!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也上山打野猪去买布,没本事就滚远点,别在这碍眼!再敢哔哔赖赖,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爬着回去!”


    看着王三强手中那明晃晃的柴刀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王四壮和吴柳红终究是怂了。两人色厉内荏地又骂了几句“不得好死”、“绝户头”之类的脏话,在王三强作势要冲过来时,吓得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王三强看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地关上栅栏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展现出的财力(买布)和能力(打到野猪),只会让那些红眼病更加疯狂。


    但他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夜晚,油灯下。


    覃晓敏和王诗玥还在就着灯光,飞针走线。藏青色的布料在覃晓敏手中逐渐有了衣服的雏形,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王诗玥则在帮忙缝制妹妹们的小罩衫,虽然针脚还略显稚嫩,但却极其认真。


    王三强坐在炕沿上,就着灯光,仔细地数着他所有的积蓄。


    卖猪肉和皮子的钱,扣除买布和零碎花销,还剩下四十二块三毛七分钱。


    他拿出那张写着猎枪价格的纸条(他自己凭记忆写的),“老洋炮”二百八,“五六改”三百五,“虎头双管”四百二……一个个数字,如同沉重的石头。


    四十二块,距离最便宜的“老洋炮”,还差得远。


    但他没有气馁。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阴干了的、完整的野猪皮上。这张皮子硝制好了,也能卖个十块八块。还有明天,后天……山林还在那里,只要他肯冒险,肯下力气,钱,总会一点点攒起来的。


    他收起钱,小心藏好。然后拿起那把陪伴他多日的弹弓,默默地擦拭着。弹弓皮筋有些松了,他找出备用的换上。柴刀的刃口也有些卷了,他拿出磨刀石,蘸着水,“嚓嚓”地磨了起来。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和着母女俩细密的缝衣针脚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交织成一曲平凡却充满力量的生存乐章。


    王三强知道,他不能停下。为了那杆能带来更大安全保障和更多收入的猎枪,为了能让妻女持续过上温暖、有尊严的生活,他必须继续向前,在这1983年的风雪山林和人情冷暖中,杀出一条属于他们一家十口的血路!


    他的眼神,在跳跃的灯火下,愈发坚定、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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