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惊魂之后,王三强有好几天没敢带女儿们进山,甚至连他自己也只是在屯子周边转转,检查一下之前设的套索,收获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玩意儿。不是他胆小,而是那次与狼的对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山林里,危险无处不在。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家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闷。王诗玥和王兰心虽然嘴上不说,但夜里偶尔的惊悸和梦呓,说明那天的惊吓还没完全过去。覃晓敏更是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王三强每次出门,她都要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早点回来”,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王三强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恐惧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他得想办法,既能让家人安心,又能继续为那个“猎枪梦”奋斗。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晚饭。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碗昨天剩下的兔肉炖土豆。孩子们吃得有些沉默。
王三强咬了口饼子,故作轻松地开口:“今儿个在后山溜达,看见不少傻狍子的脚印,还挺新鲜。”
“狍子?”王诗玥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光,“爹,就是你说那个,好奇心贼重,看见亮光或者怪动静不光不跑,还非得凑近了瞅的傻狍子?”
“对,就那玩意儿。”王三强笑了笑,“肉好吃,皮子也能卖点钱。”
王墨雅(二丫)眨巴着眼睛问:“爹,那狍子好抓吗?咱能用套子套不?”
“光用套子不行,那玩意儿劲儿不小,普通麻绳套容易挣断。”王三强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咱可以想点别的法子。”
他这么一说,连覃晓敏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王三强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开始比划:“俺寻思着,狍子不是好奇吗?咱就在它们常走的道儿上,弄点稀奇玩意儿,比如挂点红布条,整几个能响的铃铛,把它们引过来瞅。等它们注意力被吸引住了,放松警惕的时候,咱再用这个——”他拍了拍一直随身携带的弹弓,“照它要害来一下子!就算一下打不死,打懵了,咱再冲上去用柴刀或者绳子补刀,也来得及。”
他看向王诗玥和王墨雅:“这回爹不带你们进山,就在咱家后院,教你们咋认狍子脚印,咋看它们活动的道儿(兽径),咋布置这些吸引它们的东西。等爹弄回来,你们就知道这肉是咋来的了,咋样?”
他这是想把狩猎变成一堂生动的自然课,用知识和收获来冲淡女儿们心中的阴影。
果然,两个大点的女儿立刻来了兴趣,连连点头。连炕上玩布头的四丫五丫都竖起了耳朵。
覃晓敏看着丈夫耐心引导女儿的样子,再看看孩子们重新亮起来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了些。她默默起身,给他盛了碗热乎乎的棒碴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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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三强没有急着进山。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过年写对联剩下的、已经褪色的红纸,又拆了一个旧铃铛,还从仓房里找出几段之前换下来的、比较结实的旧铁丝。
他带着王诗玥和王墨雅来到后院,指着雪地上一些模糊的蹄印说:“看,这就是狍子脚印,比羊蹄子印瘦长,分两瓣。它们喜欢走固定路线,你看这几串脚印,是不是都沿着这条沟边往林子那边去?”
两个丫头蹲在地上,看得认真。
接着,王三强就在这条疑似兽径的旁边,选了几处显眼的灌木枝杈,把红纸撕成条,小心翼翼地系上去。北风一吹,红布条飘飘摇摇,格外显眼。他又把那个小铃铛挂在另一处树枝上,风一过,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爹,这就能把狍子引来?”王墨雅觉得有点神奇。
“光靠这个还不够,”王三强解释道,“这只是让它们好奇,停下来看。真要抓住,还得靠真家伙。”他扬了扬手里的弹弓,又指了指那几段旧铁丝,“等明儿个爹进山,找个它们必经过的窄道,下几个铁丝套,双保险。”
他在后院模拟着下套的位置和方法,教女儿们如何判断哪里是“一击必中”的关键点。王诗玥听得尤其认真,还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看着女儿们专注的样子,王三强心里颇感欣慰。知识,就是最好的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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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天色放晴。王三强准备充分,带着红布条、铃铛、铁丝套、弹弓和柴刀,再次进入了山林。他没有选择之前遇到狼群的北沟,而是去了另一处植被相对稀疏、视野开阔的阳坡,这里狍子活动的痕迹更加明显。
他找到一处狍子脚印密集、且位于两片灌木丛之间的狭窄通道。先在通道两侧的树枝上挂好红布条和铃铛,然后,在通道中央,选了几个狍子必经的落脚点,用那旧铁丝设置了几个坚固的“绊腿套”。这种套子位置低,专门绊狍子的腿,一旦套住,它们越是挣扎,铁丝勒得越紧,很难挣脱。
布置好一切,他退到距离通道约三十米开外的一处雪窝子里,用枯草和积雪把自己伪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握着弹弓的手。
寒冷和等待再次成为主旋律。但这一次,王三强心里更有底。他的目标明确,方法得当,剩下的,就是等待那群“好奇宝宝”上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子里只有风声。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要空手而归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
他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五六只体型像小鹿、屁股上长着醒目的白毛团(尾臀斑)的狍子,排着不太整齐的队伍,沿着兽径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它们似乎心情不错,偶尔还低头啃食雪下的干草。
当队伍最前面那只体型健壮的公狍子走到距离“疑阵”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它猛地停下了脚步,昂起了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警惕地看向了那些飘动的红布条和偶尔叮当作响的铃铛。
后面的狍子也纷纷停下,好奇地张望。
正如王三强所料,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警惕。那只公狍子没有立刻逃跑,反而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红布条靠近,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其他狍子也有样学样,慢慢地围拢过来。
它们完全被这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吸引了注意力,放松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戒。
好机会!
王三强心如止水,缓缓举起弹弓,瞄准了那只离他最近、也是体型最大的公狍子的太阳穴位置!那里头骨相对较薄,是致命点!
距离约二十五米,无风。
他扣住皮兜的手指稳稳地松开!
“嗖——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后,是石子嵌入骨肉的闷响!
那只公狍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四肢一软,“噗通”瘫倒在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狍子瞬间炸了窝!它们惊恐地嘶叫着,下意识地就要四散奔逃!
然而,混乱中,两只慌不择路的狍子,正好一脚踩进了王三强布下的铁丝绊腿套里!
“哗啦!”铁丝瞬间收紧,牢牢地缠住了它们的脚踝!两只狍子失去平衡,惨叫着摔倒在地,拼命挣扎,却越挣越紧!
王三强岂会放过这机会?他如同猎豹般从雪窝子里窜出,手持柴刀,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近前!
他没有理会那两只被套住的,而是先冲到那只被弹弓击倒的公狍子旁边,见它还在抽搐,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两只被套住的狍子。其中一只挣扎得特别厉害,眼看就要把铁丝崩断。王三强手起刀落,同样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另一只见状,吓得瘫软在地,发出哀鸣。
王三强看着这只体型稍小的母狍子,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挥下了柴刀。
不是他心狠,而是生存所迫。这三只狍子,意味着大量的肉食和一笔可观的收入,能让他离那杆猎枪更近一步。在这片残酷的山林里,怜悯有时候是奢侈的。
他迅速处理好现场,将三只狍子开膛放血,剥皮分割。狍子皮虽然不如狐狸皮值钱,但也能卖个几块钱一张。狍子肉更是好东西,瘦肉多,味道鲜美。
看着地上这三只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猎物,王三强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次,智慧和经验让他收获了重生以来最丰厚的一笔肉食!
他先把最好的肉和三张皮子打包,剩下的藏好,准备明天再来取。然后,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着夕阳,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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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三强扛着大半只剥好皮的狍子肉和三张血淋淋的狍子皮回到屯子里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俺的老天!三强又弄着大货了!”
“这是……傻狍子?一、二、三……三张皮子!他一下干了三只?!”
“这王三强是真要发达了啊!”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淹没。王三强目不斜视,径直朝家走去。
老宅那边,王四壮扒着门缝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回头对着炕上抽旱烟的王大军酸溜溜地说:“大哥,你看看!老三这又是狍子又是皮的,这得卖多少钱?他眼里还有咱这兄弟吗?”
王大军闷头抽烟,没吭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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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强回到家,把东西往院里一放,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爹!你真打到狍子啦!”王诗玥看着那红白相间的狍子肉,兴奋得小脸通红,早把前几天遇狼的恐惧忘到了脑后。
王墨雅则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柔软的狍子皮,眼里满是新奇。
覃晓敏看着这丰厚的收获,再看看丈夫虽然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她走上前,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沾着的一点血迹,轻声说:“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俺去收拾。”
这一次,她的动作自然了许多,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晚上,王家的晚饭格外丰盛。一大盆红烧狍子肉,香气扑鼻。王三强特意留了一大块好肉,让王诗玥给二哥王二民家送了过去,感谢他们之前的帮助。
饭桌上,欢声笑语又回来了。王三强一边吃着妻子夹到碗里的肉,一边给孩子们讲他是怎么用红布条和铃铛吸引狍子,怎么用弹弓和套子配合猎杀它们的过程,听得孩子们惊呼连连,崇拜不已。
“他爹,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咋能想出这法子?”覃晓敏也忍不住夸了一句,脸上带着光。自家男人有本事,她脸上也有光。
王三强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明天把剩下的狍子肉拿回来,除了自家留一些,大部分都卖掉,再加上这三张皮子,手里的钱,应该能突破一百二十块了!
距离那杆“老洋炮”,又近了一大步!
夜里,覃晓敏主动偎依进王三强的怀里,低声说:“他爹,俺以前……以前错看你了。你是个能撑事的男人。”
王三强搂紧了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信赖,觉得这一切的冒险和辛苦,都值了。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但王家的炕头上,却温暖如春。恐惧被收获冲散,隔阂被温情融化。王三强知道,这个家,终于在他的努力下,重新凝聚了起来,并且正朝着更好的方向,一步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