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家地窖被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到晌午就传遍了整个王家屯。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暗自幸灾乐祸。
“该!让他嘚瑟!有点东西就不知道姓啥了,这下遭报应了吧?”
“嘘!小点声!你没看见王三强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丢了啥了?听说不少肉和皮子呢,够心疼一阵子了。”
王三强没工夫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躲在暗处的老鼠看笑话。
他把吓得够呛的妻女安抚好,让她们待在屋里,自己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开始仔细勘察现场。
地窖里一片狼藉。他蹲在窖口,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地面、台阶、窖壁。偷东西的人很狡猾,刻意掩盖了痕迹,但在王三强这个老猎手眼里,依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窖口边缘,有几个模糊的、不属于他家任何人的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半大孩子或者个子不高的成年人留下的。脚印旁边,还掉落了几根枯草和一点……烟丝?王三强小心地用树叶把烟丝包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栅栏外。在柴火垛后面,他发现了一片被踩踏得格外凌乱的雪地,还有几个清晰的、朝向屯子方向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旁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印记,像是某种铁器磕碰留下的。
王三强的心猛地一跳!这个三角形印记……他有点印象!前几天他加固栅栏时,用的那把旧钳子上,好像就有个类似的缺口!
线索似乎指向了屯里的某个熟人。
他没有声张,而是像往常一样,背着个空背篓,佯装出门去查看套索。但他没有进山,而是在屯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看似随意,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留意着人们的议论和那些不自然的神情。
转到屯西头刘老蔫家附近时,他看见刘二狗正揣着袖子,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嘴里还叼着根草棍,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但王三强敏锐地注意到,刘二狗那双破棉鞋的鞋底,沾着一些新鲜的、和他家地窖口类似的泥土。而且,刘二狗看到他,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王三强心里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发作。光凭这点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让老鼠自己露出尾巴。
他转身去了屯里小孩们经常玩耍的场院。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抽冰嘎(陀螺),玩得满头大汗。王三强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几块昨天剩下的、准备当诱饵的干粮渣子。
“铁蛋,狗剩,过来,叔问你们点事。”他招呼着两个平时比较机灵的孩子。
孩子们见到吃的,立刻围了上来。
“今儿上午,你们看见谁往俺家那边去了没?或者看见刘二狗跟谁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王三强把干粮渣子分给他们,状似随意地问道。
一个叫铁蛋的孩子抢着说:“三叔,俺看见了!俺上午去捡柴火,看见四叔(王四壮)跟二狗叔在屯头老榆树底下说话来着!看见俺就散了!”
另一个孩子狗剩也补充道:“对对,俺也瞅见了,二狗叔后来还往你家后院那边溜达来着!”
王三强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果然是他们!王四壮和刘二狗!
他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但他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下脏物的下落。他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王四壮家院子后面。隔着低矮的土坯墙,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苗翠花压低声音的呵斥:“……赶紧吃了!别让人看见!……”
还有王四壮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啥!”
王三强心中怒火更炽,但他强忍着没有冲进去。现在冲进去,他们完全可以抵赖。他要等,等一个让他们无法狡辩的机会!
他回到家,覃晓敏和孩子们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爹,有……有线索了吗?”覃晓敏小声问。
“嗯,差不多知道是谁了。”王三强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让覃晓敏打了个哆嗦,“你们晚上早点睡,插好门,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
“他爹,你……你要干啥?可别干傻事啊!”覃晓敏吓得脸都白了。
“放心,俺心里有数。”王三强拍了拍她的手,“俺就是去把属于咱家的东西拿回来。”
他不再多说,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柴刀,就着磨刀石,蘸着水,“嚓嚓”地磨了起来。低沉而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瘆人。
覃晓敏看着丈夫在昏暗油灯下,面无表情磨刀的样子,心里怕得要命,却又隐隐有一种被保护、有人撑腰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默默地把几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女儿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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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整个王家屯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寂静。
王三强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家院子。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墙根的阴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王四壮家院外。
王四壮家比他还穷,连个像样的栅栏都没有,只有一圈半人高的土坯墙。王三强轻松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他伏在窗户根下,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鼾声如雷,是王四壮的。还有细微的磨牙声,估计是苗翠花。
他绕到屋后,那里有个用破木板搭的简易仓房,门用一根铁丝拧着。王三强用柴刀小心地别开铁丝,闪身钻了进去。
仓房里堆着杂七杂八的农具和柴火,一股霉味。王三强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搜寻。很快,他在一堆烂麻袋下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正是他家丢失的那几张皮子!火狐狸皮,狍子皮,一张不少!
他又在角落里一个破瓦罐里,找到了几块用盐粗略腌过的肉,看大小和纹理,正是他那狍子后腿肉!
人赃并获!
王三强把东西重新包好,拎在手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狸猫般,又潜到了刘二狗家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草房外。
刘二狗光棍一个,家里更是四壁空空。王三强没费什么劲就摸了进去,一股浓烈的汗臭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刘二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睡得死沉,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王三强在屋里扫视一圈,很快就在炕席底下,摸到了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还没舍得吃的狍子肉,还有两条鱼干。
他把这些东西也一并收走。
做完这一切,王三强没有直接回家。他拎着赃物,如同暗夜里的审判者,径直来到了屯子中央的空场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王四壮!刘二狗!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王家屯寂静的夜空!
“汪汪汪!”屯子里的狗全被惊得狂吠起来。
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无数脑袋从窗户、门缝里探出来,惊恐又好奇地张望。
王三强站在空场中央,脚下放着那个赃物包裹,手里握着那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柴刀,如同一尊煞神!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是王三强!他喊四壮和刘二狗呢!”
“我的妈呀,他手里拿的啥?柴刀?!”
人们议论纷纷,但没人敢靠近。
王四壮家和刘二狗家的灯也亮了。王四壮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听到外面的吼声和王三强的名字,瞬间吓醒了,裤子都差点没提上。苗翠花也吓得面无人色。
刘二狗更是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王四壮!刘二狗!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王三强的声音如同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王四壮知道躲不过去了,连滚爬爬地打开门,看到空场上杀气腾腾的王三强和那包东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刘二狗也哆哆嗦嗦地挪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王三强用柴刀指着地上的包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啥?!”
他猛地踢开包裹,皮子和肉散落一地!
“这是俺王三强,顶着风雪,冒着被狼啃的风险,从山里挣回来的血汗钱!是俺媳妇孩子的嚼咕!是俺买枪的指望!”
“你们两个畜生!不敢明着来,就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撬俺家地窖,偷俺东西!你们还是不是人?!”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王四壮和刘二狗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三强一步步走向王四壮,柴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王四壮,俺上次跟你说啥了?再敢伸手,剁了你的爪子!你当俺放屁是吧?!”
王四壮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三哥!三哥俺错了!俺不是人!是……是刘二狗撺掇俺的!俺再也不敢了!饶了俺吧!”
刘二狗也赶紧跪下磕头:“三叔!三爷爷!饶命啊!是四叔让俺干的!东西俺都没敢动啊!”
王三强看着这两个怂包软蛋,心里的厌恶达到了顶点。他扬起柴刀,却没有砍下去,而是用刀面狠狠地拍在王四壮的脸上!
“啪!”一声脆响!王四壮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出现一道红肿的印子,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下,是替俺媳妇孩子打的!让你们吓着她们!”
接着,他又飞起一脚,将刘二狗踹翻在地,柴刀抵住他的喉咙,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刘二狗,你再敢踏进俺家周围五十步,老子废了你这条腿!听见没?!”
“听……听见了!听见了!”刘二狗感受着喉咙上传来的冰冷和刺痛,裤裆一热,竟然吓尿了。
王三强收起柴刀,像丢垃圾一样不再看他们。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赃物,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被惊醒的、神色各异的屯邻。
“大家都看见了!今儿个这事,到此为止!东西,俺拿回去了!”
“往后,谁再敢把爪子伸到俺王三强家里,”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血腥的威慑,
“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王四壮和刘二狗,也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屯邻,拎着失而复得的财物,挺直脊梁,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走去。
空场上,只剩下王四壮的哀嚎、刘二狗的尿骚味,以及一群被王三强的狠辣手段彻底震慑住的村民。
经此一夜,王家屯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王三强家的东西,碰不得!他这个人,更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