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晌午才悠悠转醒。洞外天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来,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篝火依旧燃着,只是小了许多,乌娜吉正坐在火边,用小锅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
他动了动,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到处都酸痛不已,尤其是左腿,沉重得像绑了块石头,但那种致命的麻木和灼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口愈合时的麻痒。
“醒了?”乌娜吉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王三强试着撑起身体,靠坐在洞壁上,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没啥力气。乌娜吉,你的药真灵。”
“那是!俺们鄂伦春的方子,传了好几百年了!”乌娜吉有些小得意,她端过小锅,里面是墨绿色的药汁,“来,把这个喝了,清余毒的。”
王三强接过锅,看着那浓稠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药汁极苦,带着一股土腥味,呛得他直咳嗽。
乌娜吉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獐子肉:“压一压。”
王三强赶紧咬了一口肉,冲淡嘴里的苦味。他看着乌娜吉灿烂的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心中不禁一动。这个鄂伦春女子,救了他的命,照顾他,开朗又能干,像这兴安岭上的野玫瑰,带着刺,却又明媚动人。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空虚,或许是这孤男寡女独处山洞的暧昧气氛,或许是对覃晓敏长久分离的思念在此刻产生了扭曲的投射……他看着乌娜吉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身体里沉寂了许久的某种欲望,竟然不合时宜地苏醒了过来。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乌娜吉正在翻动烤肉的手。
乌娜吉的手不像覃晓敏那样柔软,掌心有着厚实的茧子,手指有力而骨感。被王三强抓住,她猛地一愣,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乌娜吉……”王三强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灼热,“谢谢你……救了俺……”
乌娜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并没有立刻抽回手。鄂伦春女子性情奔放,敢爱敢恨,她对王三强也颇有好感。但她还是轻轻挣了一下,低声道:“你……你伤还没好……”
“俺没事……”王三强此刻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支配着,手臂用力,将乌娜吉往自己怀里拉。
乌娜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看着王三强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泛红的脸庞,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草药和男性气息的味道,她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山林儿女,本就率性而为。
篝火噼啪,映照着洞壁上两个逐渐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王三强喘着粗气靠在洞壁上,额头上全是汗水,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又有些渗血,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痛楚之中却夹杂着一种宣泄后的空虚和茫然。
乌娜吉默默整理好衣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看了一眼王三强腿上渗出的血迹,眉头微蹙,重新拿出药粉给他敷上。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王三强看着乌娜吉沉默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欲望得到满足后的短暂空虚,有对覃晓敏强烈的愧疚,也有对眼前这个刚刚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女子的无措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乌娜吉……俺……”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乌娜吉包扎好伤口,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明朗,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复杂。她看着王三强,忽然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力量:
“王三强,你不用说什么。我们鄂伦春女子,做事不后悔。”她顿了顿,看着王三强瞬间睁大的、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可能……已经晚了。”
王三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乌娜吉的手和她抚摸小腹的动作,脑子里嗡嗡作响!
晚了?什么意思?难道……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乌娜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羞涩、骄傲和母性光辉的复杂笑容:“嗯。我们族里的女人,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最敏感。我……我可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算算日子,就是上次在县里比赛之后……”
轰!
王三强只觉得天旋地转!上次县狩猎大赛后,他们一群选手喝酒庆祝,他喝得有点多,乌娜吉对他颇为照顾,后来……后来好像确实有过一次迷迷糊糊的亲密接触……难道就是那一次?!
这……这怎么可能?!一次就……
巨大的震惊、狂喜、惶恐、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王三强,竟然要有儿子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和乌娜吉?!
他猛地看向乌娜吉,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乌娜吉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笑容爽朗而带着一丝野性的洒脱:“看你吓的!这有什么?在山林里,生命来了就是来了,是山神赐予的礼物!我会把他生下来,抚养长大,就像抚养一只小鹿、一只小鹰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王三强依旧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你放心,我不会用孩子绑着你。你有你的家,你的汉族妻子和女儿。这孩子是我的,也是山林的。”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三强心上。他看着乌娜吉那明亮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抚摸小腹时那自然流露的母性,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拥有了一个可能梦寐以求的儿子(他下意识觉得会是儿子),但却是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这样一种方式。他对不起覃晓敏,也感觉亏欠了乌娜吉。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篝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复杂难言的表情。
王三强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一片混乱。但无论如何,一个崭新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已经悄然孕育,这是不争的事实。这突如其来的“双喜临门”,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就波澜起伏的生命之湖,激起了更加汹涌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