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揣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和一部分现金,脚步生风地往家走。七月的日头依旧毒辣,但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亮堂堂的。路过街边的副食店,他破天荒地称了二斤五花肉,又买了一包平时舍不得买的水果糖和一挂五百响的鞭炮。
刚进巷子口,就看见覃晓敏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到他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迎上来低声问:“他爹,咋样?东西……卖出去了?”
王三强没说话,只是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肉和糖亮给她看。覃晓敏一看这架势,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圈却又有点发红,赶紧低下头,接过东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歇着,俺给你打水洗脸。”
进了屋,孩子们都围了上来。王三强把水果糖分给孩子们,小家伙们顿时欢呼起来,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他把家栋抱在怀里,用胡子蹭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这才对覃晓敏说:“晓敏,把门关上。”
覃晓敏依言关好门,王三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存折,递到她面前。
覃晓敏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当看清上面那一长串零时,她的手猛地一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王三强,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他爹……这……这是多少啊?俺……俺没数错吧?”
“没数错,”王三强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豪气,“就是这么多!够咱买下城西那院子,还能剩下不老少!”
覃晓敏拿着存折,手抖得厉害,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丈夫,再看看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这不是伤心的泪,是狂喜的、不敢相信的、苦尽甘来的泪!她想起以前在屯里老宅受的苦,想起刚来县城时的窘迫,再看看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巨款,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爹……咱……咱真能有自己的大院子了?”她哽咽着问。
“能!必须能!”王三强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明天!明天俺就去找老陈头,把房款给他!咱尽快搬过去!”
这一夜,夫妻俩几乎没怎么合眼。躺在炕上,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两人压低声音,兴奋地规划着新家的样子。
“正房五间,咱俩住东头,宽敞点。诗玥是姑娘大了,得给她单独一间。”
“墨雅喜欢摆弄针线,靠窗那间给她,光线好。”
“兰心和竹韵可以住一间,她俩爱学习,能互相督促。”
“梅香、雪灵还小,先跟咱住一屋,等大了再说。”
“丹青和八丫也得给她们留出地方……”
“念恩是半大小子了,也得有自己的屋,就西头那间吧。”
“家栋这小子,更不能委屈了,紧挨着咱屋……”
“前院那两间厢房,拾掇出来,一间当山货行的门面,一间当仓库……”
“后院宽敞,能开片菜地,种点小葱、菠菜,孩子们也有地方玩……”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大院子已经就在眼前,连每个房间怎么布置,院子里种什么树,都商量了个遍。说到后来,覃晓敏忍不住笑了:“瞧咱俩,跟真事儿似的,这钱刚到手,房还没过呢。”
王三强也笑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吧,晓敏,这回准成!等咱搬过去,好好置办点家当,让孩子们都舒舒坦坦的!”
第二天,王三强揣着钱,直接找到了城西机械厂的房主老陈头。老陈头见他真的带着全款来了,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看起来像山里猎户的汉子如此爽快有实力。双方都是实在人,也没再多扯皮,直接去办了手续,房契地契上,端端正正写上了王三强和覃晓敏的名字。
拿着那薄薄却又重逾千斤的几张纸,王三强的手都有些颤抖。这不仅仅是一座院子,这是他在县城扎下的根,是给妻儿老小打下的江山!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喜悦之中。王三强找来泥瓦匠,把正房和厢房都仔细修缮了一遍,该补的补,该刷的刷。覃晓敏则带着王诗玥和王墨雅,忙着拆洗被褥,缝制新窗帘,置办新的锅碗瓢盆。王二民和魏红霞听说后,也特意从屯里赶来帮忙,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选了个黄道吉日,王三强在新院子门口,亲手点燃了那挂五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震动了半条街,红色的纸屑纷飞,如同绽放的花朵。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得知是王三强买了这院子,纷纷道贺,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三强行啊!不声不响置办下这么大产业!”
“听说人家是打猎的好手,还能收山货,有本事!”
“瞧这一大家子,多热闹!”
在众人的议论和祝福声中,王三强一家,连同王念恩,正式搬进了城西这处宽敞亮堂的院子。
站在收拾一新的院子里,看着五间正房青砖灰瓦,窗明几净;看着前院两间厢房门户大开,预备着挂上招牌;看着后院宽敞的土地,想象着孩子们奔跑嬉戏、蔬菜茁壮成长的景象;再看看身边笑容满面的妻子和叽叽喳喳、兴奋探索新家的孩子们,王三强心中豪情万丈,眼眶竟有些湿润。
从王家屯那漏风漏雨的破旧老宅,到县城租住的逼仄小院,再到如今这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宽敞体面的大院子,这一步一步,他走得艰难,却无比坚实!
晚上,在新家的炕头上,王三强召集了全家,包括王念恩,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咱现在,算是在县城站住脚了。”王三强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家人,语气沉稳而有力,“往后,咱的日子得往好了过,往大了过!”
他指了指前院:“那两间厢房,就是咱‘兴安岭山货行’的根!咱不光收山货,以后还要把咱这牌子打响!”
他又看向孩子们:“你们,都得给俺好好念书,学本事!爹娘没啥大文化,就指望你们将来比俺强!”
最后,他目光落在覃晓敏身上:“晓敏,往后家里这一大摊子,还得你多操心。外头的事,有俺!”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被父亲话语中的力量和期盼所感染,小脸上洋溢着光彩。王念恩更是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坚定。覃晓敏看着丈夫,看着孩子们,只觉得心里被幸福和希望填得满满的,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王三强睡在新家的炕上,感觉格外踏实。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有了这个院子作为根基,他的山货买卖,他的养殖计划,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的庞大蓝图,都将一步步变为现实。守护这个家,带领他们走向更富足、更有尊严的生活,这就是他王三强重生一世,最重要的使命和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