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和王二民揣着那厚厚一沓卖紫貂得来的二百八十块钱,加上之前攒下的一百六十多块,总共四百四十多块的“巨款”,感觉脚步都带着风,直奔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里依旧是那副样子,几个售货员靠在柜台后面唠嗑,货架上东西不多,但摆放得还算整齐。王三强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卖五金和农具的柜台,眼睛就往墙上挂猎枪的地方瞄。
墙上挂着几杆枪。最显眼的是两杆崭新的“老洋炮”,长长的枪管,木制枪托看着有些粗糙,标价二百八十块。旁边还有一杆看起来旧一些的双管猎枪,标价三百五十块。这些都是王三强之前反复掂量、梦里都惦记的家伙。
“同志,看看枪。”王三强对那个中年男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打量了他和王二民一眼,见他们穿着破旧但眼神清亮,不像捣乱的,便走过来,指着墙上:“就这几杆,自己看吧。要买得有大队介绍信。”
“有,有介绍信。”王二民连忙把开好的介绍信递过去。
售货员看了看,点点头,没再多说。
王三强的目光在那两杆“老洋炮”上停留了片刻。二百八十块,正好是卖紫貂的钱,买了它,之前攒的钱还能剩下不少补贴家用。这杆枪虽然土气,装填慢,但威力足够,是他原本计划内的选择。
就在他准备开口要一杆“老洋炮”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柜台最里面,靠墙立着一杆用油布半包着的长枪。那枪的造型明显不同于“老洋炮”,枪身更短,线条更流畅,木制枪托虽然有些磨损,但透着一种军用品的精悍气息。
“同志,那杆枪……”王三强指着那杆枪问道。
售货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杆啊,是部队上退下来的五六半(仿制sks半自动步枪)改的猎枪,用了有些年头了,不过保养得还行。原主人急着用钱,放这儿寄卖的。”
五六半改?!王三强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可是好东西!半自动,射速快,精度高,威力比“老洋炮”只强不弱!在猎人眼里,这玩意儿比新的双管猎枪还实用!
“能……能拿来看看吗?”王三强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售货员似乎看出他真有兴趣,便走过去,把那杆枪拿了过来,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解开油布。
枪身暴露在眼前。乌黑的枪管保养得不错,只有少量使用痕迹,木制枪托上有几处磕碰和划痕,但整体结构完好,枪机活动顺畅。确实如售货员所说,有九成新。
王三强强忍着激动,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的枪身,那触感,那分量,远不是粗糙的“老洋炮”可比的。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膛线(虽然改成了滑膛,但原枪管底子好),又掂量了一下重心,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是一杆难得的好枪!
“这枪……多少钱?”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四百二,不还价。附带二十发子弹和一个简易保养工具包。”售货员报出价格。
四百二!王三强心里快速盘算,自己手里有四百四十多,买了枪,就只剩下二十多块钱了,几乎是把所有积蓄都砸了进去。
王二民在一旁小声说:“老三,这枪好是好,就是太贵了,顶上一头大牤牛(公牛)的价了!要不还是买老洋炮吧,实惠,剩下的钱还能给家里添补不少。”
王三强看着柜台上的五六半,又看了看旁边的“老洋炮”,眼神挣扎。理智告诉他,二哥说得对,买“老洋炮”更稳妥,能给家里留下不少钱。但情感上,他对这杆五六半充满了渴望!有了它,不仅打猎效率倍增,更重要的是,再面对刘卫东那伙人时,他就有了一拼之力!甚至能稳压他们一头!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他想起被枪指着鼻子的屈辱,想起妻女依赖的眼神,想起山林里那些需要更强力量才能挑战的猎物……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就要这个了!”王三强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将怀里那个装钱的布包整个掏出来,推到售货员面前,“点钱吧,同志!”
王二民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到三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也有些佩服老三的魄力。
售货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汉子如此果断。他仔细清点了钱款,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成!同志是个识货的!这枪在你手里,不算埋没!”他利索地开好票,把枪和子弹、工具包一起交给王三强,又嘱咐了几句使用和保养的注意事项。
王三强接过这杆沉甸甸、寄托了他全部希望和尊严的猎枪,感觉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用带来的破麻袋将枪身仔细包裹好,背在身后。那坚实的触感,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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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仅剩的二十多块钱,背着梦寐以求的猎枪,王三强和王二民踏上了回家的路。王三强感觉脚下的山路似乎都变得平坦了,连呼啸的北风听起来都像是凯旋的号角。
“老三,有了这杆枪,往后咱可真就不一样了!”王二民看着三弟挺直的背影,由衷地说道。
“嗯!”王三强重重点头,目光灼灼,“二哥,往后山里咱哥俩互相照应!”
然而,乐极生悲,或者说,总有不长眼的人要来触霉头。
当两人走到距离王家屯还有五六里地的一处偏僻山坳时,路边枯黄的灌木丛后面,猛地窜出来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正是王四壮和刘二狗!
王四壮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刘二狗则拿着一把破旧的柴刀,两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贪婪、嫉妒和豁出去的狠厉。
“王三强!站住!”王四壮用木棍指着王三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眼睛死死盯着王三强背上那个用麻袋包裹的长条物件,虽然看不清是啥,但猜也能猜到,肯定是值钱玩意儿!他昨天就听说王三强弄到好东西去公社卖了,今天又跟王二民一起去,肯定是去买枪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便撺掇着同样心怀怨恨的刘二狗,来这里堵截,想抢了王三强买枪的钱,或者直接把枪抢过来!
王三强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眼神瞬间冰冷如刀。他没想到,自己刚刚拥有了强大的力量,第一个要面对的,竟然是自家兄弟的拦路抢劫!
王二民又惊又怒,上前一步挡在王三强身前:“老四!刘二狗!你们想干啥?还想找不自在是不是?!”
“王二民,没你事!滚开!”王四壮挥舞着木棍,“王三强!把你在公社买的东西和剩下的钱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爬着回去!”
刘二狗也挥舞着柴刀帮腔:“对!交出来!不然砍死你!”
王三强轻轻推开护在他身前的王二民,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四壮,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王四壮,俺上次跟你说啥了?看来你是真没长记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四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杆可能存在的枪和厚厚的人民币,贪婪压过了恐惧,硬着头皮骂道:“少他妈废话!赶紧交出来!”
说着,他竟举起木棍,朝着王三强砸了过来!刘二狗也嗷嗷叫着挥刀冲上!
王二民吓得惊呼:“老三小心!”
就在木棍即将落到王三强头上的瞬间,王三强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将背上用麻袋包裹的猎枪抡了起来,如同挥动一根铁棍,带着一股恶风,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王四壮抡棍的手臂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王四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飞出,他抱着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臂,惨叫着滚倒在地!
与此同时,王三强侧身避开刘二狗劈来的柴刀,右脚如同闪电般弹出,精准地踹在刘二狗的膝盖侧面!
“噗通!”刘二狗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地,柴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拦路抢劫的蠢贼,一个断手,一个碎膝,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王三强手持用麻袋包裹的猎枪,如同战神般立在路中央,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地上哀嚎打滚的两人。
王二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知道老三现在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王三强走到王四壮面前,用枪管拨了拨他断掉的手臂,疼得王四壮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王四壮,你看清楚了。”王三强声音如同寒冰,“今天,老子用的是枪托,没要你的命,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你还姓王的份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但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你再敢起一点歪心思,再敢碰俺家任何人、任何东西一根汗毛……”
“下一枪,打的就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脑袋!”
“听明白了没?!”
王四壮早已吓破了胆,忍着剧痛,涕泪横流地连连磕头:“明白了!明白了!三哥!俺再也不敢了!饶了俺吧!哎呦……”
王三强又看向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刘二狗:“还有你,刘二狗!滚出王家屯!再让俺看见你,打断你三条腿!”
“俺滚!俺马上滚!再也不回来了!”刘二狗磕头如捣蒜。
王三强不再理会这两个废物,对还在发愣的王二民说:“二哥,咱走。”
他重新背好猎枪,挺直腰板,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王家屯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两只蝼蚁一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着长条包裹的身影,在白雪皑皑的山路上,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傲。
经此一役,王四壮彻底废了,刘二狗也连夜逃离了王家屯,不知所踪。王三强的凶名,在屯里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知道,老王家的三小子,不仅有了枪,下手更是狠辣无情,再也无人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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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三强背着用麻袋包裹的猎枪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擦黑。
覃晓敏和孩子们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他爹,咋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覃晓敏关切地问,目光落在他背着的长条包裹上,心跳不由得加快。
王三强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他走到炕沿边,小心地将麻袋包裹放在炕上,然后,在妻女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掀开了麻袋。
乌黑锃亮、线条流畅的五六半改猎枪,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枪!是枪!”王诗玥第一个惊呼起来!
孩子们也都围了上来,想摸又不敢摸,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崇拜。
覃晓敏看着这杆散发着力量和威慑的钢铁造物,又看看丈夫脸上那自信而坚定的神情,心里百感交集。有对巨额花费的心疼,有对未来安全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豪。
“他爹……这枪……真好。”她轻声说道,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的枪管。
王三强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八个女儿,声音沉稳而有力:
“嗯,往后,”
“有它在,”
“咱家的天,塌不下来!”
这一夜,王家的炕头,格外温暖。那杆倚在墙角的猎枪,如同定海神针,守护着这个经历了太多磨难,终于迎来希望的小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