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屯子周边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可就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屯子里却闹起了心慌——不知从哪儿蹿来一只猞猁,专在夜里祸害各家养的鸡鸭。
起先是谁家丢一两只,大伙儿还以为是黄皮子或者狐狸干的。可后来这玩意儿胆子越来越大,有时一晚上能掏两三家鸡窝,咬死了还不一定全叼走,弄得屯子里怨声载道。更吓人的是,有人夜里起夜,看见过墙头上一对绿莹莹的眼睛,动作快得像道影子。
是山猫子!个头不小哩!有老猎人看了雪地里留下的梅花状脚印,肯定地说。
猞猁这东西,比狐狸狡猾,比狼敏捷,昼伏夜出,神出鬼没,很不好对付。屯长王老栓愁得直嘬牙花子,召集大伙儿商量对策。
这玩意儿精得很,下套子它不钻,放夹子它绕着走,可咋整?王老栓蹲在磨盘上,一脸愁容。
有人提议组织人手夜里巡逻,可这猞猁动作太快,等人听见动静赶过去,它早没影了。还有人说要下药,可又怕误伤了谁家的狗或者孩子。
王三强一直没说话,蹲在墙角吧嗒着旱烟。他心里琢磨着,这猞猁既然盯上了屯子里的家禽,说明它把这当成了稳定的食物来源。要治它,还得从这上头想办法。
硬抓不行,王三强磕磕烟灰,开口了,得把它引到咱设好的地方,让它自己往套里钻。
咋引?这玩意儿比鬼都精!有人表示怀疑。
它再精,也得吃东西。王三强分析道,咱选个地方,用活鸡当诱饵,布上机关。它要来,就甭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孙炮头在一旁点了点头:三强说得在理。猞猁性子多疑,但架不住饿。得用巧劲。
---
说干就干。王三强和孙炮头仔细研究了猞猁活动的痕迹,发现它经常从屯子后山的一片乱石岗子下来,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接近屯子。他们选中了路线中段一处相对开阔、四周有灌木丛遮挡的地方作为伏击点。
王三强贡献出了自家一只不太下蛋的老母鸡,用细绳拴在伏击点中央。围绕着这只,他和孙炮头开始布置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孙炮头拿出了看家本领,用极细的钢丝在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纵横交错地设置了数道几乎看不见的。这些绊索连接着旁边几根被压弯的弹性极好的小树。一旦触发,小树会猛地弹起,带动钢丝收紧,足以将猞猁绊倒或者暂时困住。
王三强则负责设置最后的杀招。他在绊索区域外围,选了几个猞猁最可能受惊后逃窜的方向,埋设了改进过的踩踏夹。这种夹子触发力度轻,但咬合力极强,专门对付猞猁这种不算太重但动作迅捷的动物。夹子用枯叶和浮土伪装得极好,齿口涂抹了草木灰以掩盖铁器味。
整个陷阱区域看似平常,实则杀机四伏。布置好一切,王三强和孙炮头退到三十米开外的一处高坡后面,这里视野好,又能隐蔽。王三强将五六半架在坡顶,调整好姿势。孙炮头则拿着他那杆老土铳在一旁策应。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两人趴在冰冷的坡后,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中的伏击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屯子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窸窣作响。那只被拴住的老母鸡似乎感受到了危险,不安地咯咯叫着,徒劳地挣扎着。
约莫到了后半夜,就在王三强感觉眼皮有些发沉的时候,孙炮头轻轻碰了他一下。
王三强立刻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伏击点边缘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双幽绿如同鬼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体型似猫却大上许多、耳朵尖上带着一撮黑毛的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正是那只猞猁!它毛色灰褐,带着不规则的斑点,在朦胧的月光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显得异常谨慎,没有立刻扑向那只咯咯叫的母鸡,而是绕着伏击点外围缓缓移动,鼻子不断抽动,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似乎在评估风险。
王三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枪托的手心微微出汗。这畜生果然狡猾!
猞猁观察了足有十几分钟,似乎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终于开始朝着诱饵靠近。它的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十米,五米,三米……它接近了第一道绊索的区域。
就在它的前爪即将踏过绊索的瞬间,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顿下来,低头疑惑地看着地面。
王三强心里一沉!难道被发现了?
然而,那只老母鸡因为猞猁的靠近而惊恐地扑腾起来,发出的声响和动静,似乎干扰了猞猁的判断。它只是犹豫了片刻,饥饿最终战胜了警惕,它再次抬起了爪子。
嗖!啪!
就在它落爪触动绊索的刹那!一根细钢丝猛地从枯叶中弹起,虽然没有完全绊住它,却狠狠抽在了它的前腿上!
嗷呜!猞猁吃痛,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本能地向后猛地一跳!
这一跳,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王三强设置的一个踩踏夹!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拢声!夹子强大的咬合力瞬间死死咬住了它的一条后腿!
嗷——!猞猁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夹子咬得越紧,锋利的齿口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就是现在!王三强没有任何犹豫,瞄准镜的十字线早已锁定了因为剧痛和挣扎而暴露出的猞猁的头部!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猞猁的眉心!
猞猁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它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只有被夹住的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成功了!王三强和孙炮头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猞猁已经死亡后,才解开了夹子。
看着地上这只美丽而危险的生物,王三强心里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但为了屯子的安宁,他别无选择。
猞猁的皮毛非常完整,斑点华丽,是上好的皮料。王三强小心地剥下皮,准备硝制好后给覃晓敏做个暖手筒或者帽子。
---
当王三强和孙炮头提着猞猁尸体回到屯子里时,天刚蒙蒙亮。早就被枪声惊醒的屯民们围了上来,看到这祸害终于被除掉了,无不拍手称快。
太好了!这玩意儿可算收拾了!
三强和孙炮头真是咱屯的守护神啊!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赞誉声不绝于耳。王老栓更是激动地握着两人的手,连声道谢。
王三强家更是充满了喜悦。女儿们看着那漂亮的猞猁皮,好奇地摸摸看看。覃晓敏则是在松了口气之后,看着丈夫的眼神充满了骄傲。
他爹,这皮子真好看,毛也厚实。她轻声说,手指拂过那柔软的皮毛。
嗯,留着,等硝好了,给你做个暖手的东西,冬天出门揣着,不冻手。王三强笑着说道。
夜里,躺在热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褥子,覃晓敏习惯性地偎依在王三强身边。虽然猞猁的威胁解除了,但她心里清楚,这山林里的危险层出不穷。
他爹,她低声呢喃,往后……还是得多加小心。俺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王三强搂紧了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依赖。嗯,俺知道。为了你和闺女们,俺也会惜命。
他知道,狩猎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与天斗,与地斗,与兽斗,其乐无穷,也危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养家糊口、实现承诺的方式。他只能更加谨慎,更加依靠智慧和经验,在这片充满生机与危险的山林里,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