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林子里的活物也越发活跃起来。王三强这些天除了张罗闺女上学的事,主要精力都放在狩猎上——开春建房是一大笔开销,得抓紧时间多攒些钱。
这天他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北沟那片老林子看看。那里野兽多,而且相对偏僻,竞争少。刚收拾好家伙事要出门,就见孙炮头急匆匆赶来。
三强,先别急着进山!孙炮头脸色不太好看,北沟那边来了一伙外屯的猎户,仗着人多枪好,把好猎场都占了,还不让咱们本地人靠近!
王三强眉头一皱:啥来头?这么横?
听说是红旗屯的,领头的叫赵老四,是个愣头青。带着五六个人,都有枪,说是那片林子他们包了!孙炮头气得胡子直抖,俺早上想去下几个套子,被他们撵回来了,说话可难听了!
王三强沉吟片刻。猎场之争在山里是常事,但这么明目张胆霸占的还真不多见。北沟那片他常去,地形熟,猎物也多,要是就这么让出去,实在憋屈。
走,咱去看看。王三强把五六半往肩上一背,好好说理,要是说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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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北沟入口,果然看见四五个陌生汉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旁边靠着几杆猎枪。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一脸横肉,正是赵老四。
哟呵!孙老头,咋又来了?还带个帮手?赵老四斜着眼打量王三强,跟你们说了,这片俺们红旗屯包了,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孙炮头气得脸色发青:赵老四!这北沟是野林子,啥时候成你们红旗屯的了?讲不讲规矩?
规矩?赵老四嗤笑一声,拍拍身边的猎枪,这就是规矩!俺们人多枪好,说包就包了!咋地?不服气?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识相的快滚!
再啰嗦打断你们的腿!
王三强一直没说话,冷静地观察着对方。这几个人虽然嚣张,但站位散漫,一看就是乌合之众。他上前一步,平静地说:
这位兄弟,山里的规矩是见者有份。北沟这么大,各打各的猎,互不干涉,何必把事做绝?
赵老四上下打量着王三强,见他虽然个子高大,但就两个人,顿时更加嚣张:你算哪根葱?也配跟俺讲规矩?告诉你,今天这北沟,俺们占定了!要不服,划下道来!
王三强心里明白,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但他也不想轻易动武——倒不是怕,而是不值得。
这样吧,王三强想了想,咱们比试比试。要是你们赢了,北沟归你们,俺们扭头就走。要是俺赢了,往后这北沟,咱们各凭本事吃饭,谁也别霸着。
赵老四一听乐了:比试?比啥?
就比打猎。王三强指着远处山坡,看见那棵歪脖子松树没?树梢上有个老鸹窝。咱们同时开枪,看谁先把窝打下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歪脖子松树少说也有七八十米远,树梢在风中微微晃动,老鸹窝只有拳头大小。这个距离,这个目标,难度极大。
赵老四心里打鼓,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认怂,硬着头皮说:成!就比这个!俺先来!
他端起自己的双管猎枪,瞄了半天,地一枪。子弹擦着树梢飞过,连根毛都没打着。
妈的!赵老四骂了一句,又开第二枪。这回偏得更远。
他脸涨得通红,把枪往地上一杵:该你了!
王三强不慌不忙,端起五六半,几乎没怎么瞄准,地一枪!
只见树梢上的老鸹窝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枪法,神了!
赵老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说:算你狠!咱们走!
等等。王三强叫住他们,比试归比试,猎场还是大家的。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吃饭,咋样?
赵老四愣住了,他没想到王三强赢了比试还愿意共享猎场。他那些同伴也都面面相觑。
你……你说真的?赵老四将信将疑。
山里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王三强正色道,北沟这么大,够咱们打的。何必争个你死我活?
赵老四看着王三强诚恳的眼神,又想想刚才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心里那点不服气也消了大半。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兄弟,是俺们不对。你这人,够意思!往后这北沟,咱们一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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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了。更让王三强没想到的是,赵老四这人虽然莽,但挺讲义气。打那以后,两家猎户在北沟相遇,不但不冲突,有时还会互相照应。
有天王三强在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正好赵老四带着人经过,二话不说就帮他制服了野猪,还轮流把他背回了屯子。
三强兄弟,你这人实在,俺赵老四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分别时,赵老四拍着胸脯说。
王三强也觉得这人可交:往后常来常往,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件事在附近几个屯子传开后,王三强的名声更响了。人们都说他不仅枪法好,为人还大度,是条汉子。
孙炮头更是对他刮目相看:三强啊,你这手以德服人,比俺强!往后这帮小子,指定服你管!
王三强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在这片山林里讨生活,光靠狠不行,还得靠信誉和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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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王三强在家泡脚——脚踝还肿着,覃晓敏正在给他用药酒揉搓。
你说你,跟他们较什么劲?万一真打起来咋整?覃晓敏一边揉一边数落。
这不是没打起来嘛。王三强舒服地眯着眼,再说了,咱占着理呢。
王诗玥端着一盆热水过来:爹,洗把脸。今天在学校,周老师还夸你呢!
夸俺啥?
说你有古代大侠的风范,叫什么以德服人王诗玥现在认字多了,说话都文绉绉的。
王三强听得直乐:啥大侠不大侠的,咱就本本分分做人。
正说着,赵老四拎着两只野兔来了:三强兄弟,脚好点没?俺打了俩兔子,给你补补!
哎呀,这么客气干啥!王三强赶紧让座。
赵老四把兔子往地上一放,看见王诗玥在写作业,好奇地凑过去:哟,闺女上学呢?真出息!
可不是嘛,王三强自豪地说,这丫头学习可好了,考试全班第一!
赵老四羡慕地说:还是你有远见。俺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一提上学就头疼。
孩子得引导,王三强说,你要是有心,明年也送他去上学。认字明理,将来才有出息。
成!听你的!赵老四爽快地答应。
送走赵老四,覃晓敏感慨地说:他爹,你现在可真行,连外屯的人都服你。
王三强搂着妻子的肩膀,看着一屋子的女儿,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心。而这一切,都要靠一点一滴积累。
夜深了,王三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安排。建房、打猎、女儿上学……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他突然想起前世在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这朴实温暖的生活,只觉得重生这一回,值了!
他爹,睡吧。覃晓敏在他身边轻声说,明天还得进山呢。
嗯,睡吧。王三强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握紧了妻子的手。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滋润着这片黑土地,也滋润着这个越来越红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