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彻底走出了“鬼见愁”那令人压抑的峡谷范围,回到相对熟悉的林区,看到头顶完整的、不再被瘴气和崖壁切割的天空,这才敢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老疙瘩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脸色煞白:“俺的娘诶……可算……可算出来了……这辈子……再也不进那鬼地方了……”
孙长腿也是心有余悸,靠着树干直抹冷汗:“金雕、毒蛇、烂泥潭、饿狼群……这他娘的是闯了一回阎王殿啊!”
韩老汉年纪最大,这一番连惊带吓加上疾走,更是累得够呛,但他看着背篓里那用苔藓小心包裹的野山参,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笑容:“值了!值了!受这点惊吓,能请出这几苗参王,值大发了!”
王三强虽然也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检查了一下背篓里的参,确保包裹完好,没有在匆忙赶路中受损。那株六品叶参王静静地躺在最底层,如同沉睡的精灵,蕴含着巨大的价值和希望。
“歇口气,咱得赶紧回。”王三强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这林子里晚上也不太平,咱带着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能耽搁。”
四人稍事休息,喝了点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贴饼子,便再次上路。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揣着希望和即将到手的财富,仿佛脚下生了风。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大型野兽的区域,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地走出了老林子,踏上了回县城的土路。
到了县城,王三强先安排韩老汉三人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附近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下,约定好第二天一起去药材收购站卖参。他自己则背着最珍贵的参王,急匆匆地往家赶。
离家几天,他心里惦记得紧。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大女儿王诗玥正领着七丫王丹青在门口玩。王诗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丢下妹妹,像只小燕子般飞奔过来,带着哭腔喊道:“爹!你可回来了!”
王三强心里一暖,弯腰抱起扑过来的女儿,用胡子拉碴的脸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回来了,回来了,爹没事。”
这时,覃晓敏也听到动静从院里跑了出来,看到丈夫虽然一身尘土、满脸疲惫,但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眼圈瞬间就红了,上前两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捶了他胳膊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看你……说着说着还掉金豆子了……”王三强笑着,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语气轻松,“俺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覃晓敏这才破涕为笑,赶紧把他让进院里。其他孩子听到爹回来了,也都从屋里跑出来,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王三强挨个摸了摸头,心里那份属于家的温暖和踏实感,将这几日在深山里的惊险和疲惫都驱散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拿出参王,怕孩子们不小心碰坏了。只是简单跟覃晓敏说了说遇到采药人、合作挖参的事情,略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免得她担心。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和韩老汉三人汇合,一起前往县药材收购站。收购站里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坐镇,看到王三强又来,推了推眼镜,笑道:“王三强同志,你又弄到啥好药材了?”
王三强笑了笑,没说话,先让韩老汉他们把三株五品叶参拿出来。那老先生一看,眼睛就亮了,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嗯!品相不错!年份也足!都是好参!”他给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韩老汉三人一听,喜得合不拢嘴,这个价钱远超他们的预期!
分完了这三株参的钱,韩老汉三人对王三强更是千恩万谢,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欢天喜地地回客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等他们走了,收购站里没什么外人了,王三强才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用苔藓和桦树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老先生,您再给瞧瞧这个。”王三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老先生看他这般郑重,也收起了随意的表情,小心地解开包袱。当那株六品叶参王完全呈现在他眼前时,老先生的手猛地一抖,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六品叶!参王!真正的参王!”老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几乎是扑到柜台前,拿起放大镜,凑到极近的距离,颤抖着手,仔细查看着芦头、艼、体、纹、须……
“芦头紧密如珍珠串……艼形飘逸如龙须……主体灵秀……铁线纹清晰深邃……须根柔韧清疏……完美!几乎完美!”老先生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鉴赏家看到绝世珍宝时的痴迷和震撼,“这品相!这年份!起码百年以上!难得!太难得了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三强:“王三强同志!这参……你从哪儿……”
王三强笑了笑,含糊道:“老林子里碰运气碰上的。”他知道规矩,不能透露具体地点。
老先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极其严肃:“王三强同志,不瞒你说,这株参王,价值连城。按照现在的行情和它的品相,我们收购站可以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报出了一个让王三强心脏都漏跳一拍的惊人数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目,王三强还是感觉一阵眩晕,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这个数字,不仅远远填补了购买城西院子的资金缺口,甚至还有大量富余!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努力保持着平静,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先生,您是行家,您给的价公道。不过……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老先生此刻对王三强客气得很。
“这参王难得,俺想……能不能留个影(拍照)?也算是个念想。”王三强说道。他想着,这参王一卖,就成别人的了,拍张照片,以后也能跟孩子们说道说道。
“这个好说!应该的!”老先生满口答应,立刻让人找来站里那台老式的海鸥相机,小心翼翼地将参王摆好,调好光线,“咔嚓”一声,留下了这株参王最后的影像。
手续办得很快,当王三强揣着那张数额巨大的汇款单(为了方便和安全,收购站建议使用汇款)和一小部分现金走出药材收购站时,感觉脚下的土地都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声,此刻听来都无比悦耳。
巨款!真正的巨款!不仅院子钱够了,往后扩大生意、改善生活、培养孩子的本钱都一下子雄厚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城西那宽敞亮堂的院子在向他招手,看到了“兴安岭山货行”的招牌挂起来,看到了孩子们在院子里无忧无虑地奔跑……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趟信用社,把汇款单的事情办妥,又将现金存进去大部分,只留了一些在身上。怀揣着存折和剩下的现金,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沉稳有力,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次“鬼见愁”之行,虽然九死一生,但回报是无比丰厚的。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收获,更是对他胆识、能力和运气的最大肯定。他知道,有了这笔钱作为后盾,他王三强和这个家,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