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三强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照常去山货行打理生意,过问鹿场的建设进度,甚至抽空去了一趟林场,和周场长敲定了第一批优惠木材的供应细节。但暗地里,他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跨境行动的准备。
人选是他最先也是最重要考虑的问题。他反复思量,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两个人身上:郑小龙和乌娜吉的哥哥巴图鲁。
郑小龙是他发小,知根知底,为人机灵,枪法不错,而且有股子闯劲。更重要的是,郑小龙在林场工作,对边境地区的地形相对熟悉,也能搞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巴图鲁则是天生的山林战士,鄂伦春猎手对边境两侧的山林了如指掌,追踪、潜伏、生存能力极强,而且性格勇猛忠诚。上次并肩作战对抗狼群,已经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这件事风险太大,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先找了个由头,单独约郑小龙喝酒。
两人在县城一家小馆子的僻静角落里,几杯烧刀子下肚,王三强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小龙,有桩泼天的富贵,但也是掉脑袋的买卖,你敢不敢跟哥干?”
郑小龙酒意醒了一半,瞪大眼睛:“三强哥,啥买卖这么邪乎?”
王三强将苏联偷猎者据点的事情,除了隐瞒了具体信息来源,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里面可能存放的巨额财富。
郑小龙听得呼吸急促,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露出惧色:“三强哥,这……这可是跨国啊!万一被老毛子的边防军逮住……”
“富贵险中求!”王三强盯着他,眼神锐利,“咱们小心筹划,速去速回。成了,够咱兄弟吃香喝辣一辈子!你也不想一辈子在林场当个小工人吧?你爹娘年纪也大了,不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郑小龙沉默了,内心激烈挣扎。他确实不甘心现状,也对那笔想象中的财富心动不已。最终,对王三强的信任和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他一咬牙,端起酒杯:“妈的!干了!三强哥,俺跟你!你说咋整就咋整!”
“好兄弟!”王三强与他重重碰杯,“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包括你爹娘!”
搞定了郑小龙,王三强又以商量合作为名,去了一趟鄂伦春部落。他避开乌娜吉和恩特哈大叔,单独找到巴图鲁,在密林深处,用更直接的方式说出了计划。
巴图鲁的反应比郑小龙更直接,他抚摸着腰间的猎刀,眼神里闪烁着猎手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王三强安达,那些老毛子偷我们的猎物,就该把他们的老窝端掉!山神会保佑勇敢的猎手!我去!”
人员确定,王三强心下稍安。接下来是装备。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渠道。
武器是重中之重。他自己的五六半和手枪是基础。他又通过黑市的关系,花大价钱悄悄搞到了两支状态良好的ak-47自动步枪和十几个弹夹,火力瞬间提升数个档次。郑小龙想办法从林场民兵连“借”出了两枚老式的木柄手榴弹和若干炸药,说是用来炸鱼。巴图鲁则带来了鄂伦春猎手传统的强弓、毒箭和几把锋利的猎刀。
地图方面,郑小龙从林场资料室偷偷复制了边境地区的详细地形图(虽然精度有限),巴图鲁则凭借记忆,在兽皮上画出了更精细的、标注了小路、水源和可能巡逻点的路线图。
补给准备了足够十天的压缩干粮、肉干、食盐、药品,以及御寒的烈酒和厚实衣物。王三强还特意准备了几包特制的、气味强烈的药粉,用来干扰军犬的追踪。
一切准备就绪,王三强对覃晓敏谎称要和林场、鄂伦春部落联合进行一次为期较长的边境地区资源勘察和狩猎活动,可能需要十来天。覃晓敏虽然担忧,但见丈夫准备充分,又有合作伙伴同行,便也没有过多怀疑,只是细细地帮他整理行装,反复叮嘱注意安全。
临行前夜,王三强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和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轻轻吻了吻覃晓敏的额头,又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脸蛋,最后在家栋和八丫的小床边站了许久。这次行动,吉凶未卜,他必须给自己留足念想和回来的动力。
第二天,凌晨三点。夜色浓重,寒气刺骨。
王三强、郑小龙、巴图鲁三人在约定地点——距离边境线尚有二十里的一处废弃炭窑汇合。没有多余的话语,互相检查了装备,确认无误。
王三强展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最后一次确认行动计划:“咱们从这里出发,沿着巴图鲁画的这条兽道,避开常规巡逻区,在天亮前抵达黑龙江边。选择水流相对平缓、林木茂密的江段泅渡过去。过去之后,按照俘虏交代的方位,向西北方向穿插约四十里,就是目标区域。行动要快,动静要小,争取在对方换班或者松懈的时候,端掉据点,搬运物资,然后原路返回!明白吗?”
“明白!”郑小龙和巴图鲁低声应道,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兴奋。
“出发!”王三强一挥手,三人如同鬼魅般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巴图鲁打头,他如同林间的精灵,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王三强居中策应,郑小龙断后。三人保持着紧密而又松散的战斗队形,在崎岖的山林中快速穿行。
凌晨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窣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人精神高度集中。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踏上的,是一条充满未知危险的道路。
凭借着巴图鲁对地形的熟悉和王三强精准的方位感,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顺利抵达了黑龙江边。
江面宽阔,在黑夜里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对岸苏联境内的山峦在微弱的星光下呈现出模糊而狰狞的轮廓。江风凛冽,带着水汽和寒意。
选择了一处岸边林木茂密、水流相对平缓的江湾,三人迅速行动。他们将最重要的武器和弹药、以及部分干粮用多层油布包裹严实,绑在充气的猪尿泡(提前准备好的)上。然后脱下外衣,只留贴身衣物,将衣服也用油布包好。
“下水后跟紧,注意江心的暗流。”王三强低声嘱咐,率先无声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郑小龙和巴图鲁紧随其后。
江水冰冷彻骨,瞬间带走了身体的大部分热量。三人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良好的水性,推着漂浮的物资,奋力向对岸游去。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江水流动的哗哗声。
幸运的是,今晚没有月亮,江面能见度极低。他们选择的渡江点也确实偏僻。有惊无险地,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三人湿漉漉地爬上了对岸苏联境内的土地。
不敢停留,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干爽衣物,将湿衣物埋掉。检查装备,确认无误。
王三强看了一眼身后沉沉的江水,又望向前方未知而危险的异国山林,眼神锐利如刀。
“走!”
三人再次隐入密林,朝着目标方向,开始了在苏联领土上的潜行。真正的冒险,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