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在卫生院住了三天。腿上的枪伤需要静养,但他更惦记着家里和生意上的事。覃晓敏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喂水喂饭,擦洗身子,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他爹,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吗?看着王三强挣扎着想下床活动,覃晓敏又急又气,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子弹要是偏一点,打在要害上,你让俺和孩子们咋办?
王三强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感受着妻子的颤抖,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晓敏,这次是俺大意了。往后,俺一定加倍小心。
他说的不仅是自己的安全,更是对身边人的警惕。座山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内鬼的存在几乎可以确定。
第四天,王三强不顾医生劝阻,执意出院回家养伤。郑小龙赶着马车来接他,一路上面色凝重。
三强哥,查出来了。郑小龙压低声音,是孙老蔫。
孙老蔫?王三强眼神一凝。那是山货行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是王三强刚起步时就跟着干的老人了。怎么会是他?
咋确定的?
你出事那天,只有他知道你要去林场结款的具体时间和路线。而且,郑小龙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俺按你说的,暗中盯了他几天,发现他婆娘最近突然戴上了金镯子,他儿子也买了块新表。他一个管仓库的,哪来那么多钱?
王三强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发闷。被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比腿上的枪伤更让人难受。孙老蔫,那个总是憨厚地笑着、叫他三强侄子的老人......
他现在人在哪?
在仓库里,俺让人看着呢。
回到城西大院,孩子们看到爹拄着拐杖回来,都围了上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王三强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努力挤出笑容:没事,爹就是腿磕了一下,过几天就好。
安抚好孩子们,他让王念恩扶着他,直接去了山货行后院的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孙老蔫佝偻着背坐在一个麻袋上,听到脚步声,惶恐地抬起头。当他看到王三强阴沉的脸和郑小龙手中拿着的那个眼熟的首饰盒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声跪倒在地。
三强...三强侄子...俺...俺对不起你啊!孙老蔫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王三强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仓库里只剩下孙老蔫压抑的哭泣和磕头声。
是...是座山雕...他抓了俺小孙子...说俺要是不听他的,就...就把孩子扔江里喂鱼...孙老蔫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老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俺...俺没办法啊...三强侄子,你看在俺跟你爹还有点交情的份上,饶了俺这回吧...
王三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是座山雕!用家人威胁,这确实是那个杂碎能干出来的事。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规矩就是规矩。背叛,绝不能原谅。
孙叔,王三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难处,可以跟俺说。俺王三强自问对得起跟着俺干的每一个人。可你,选了最不该选的路。
孙老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看在你为山货行出过力,也看在你孙子的份上,俺不送你去公安局。王三强的话让孙老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打入冰窟,收拾东西,带着你的家小,离开县城。往后,别再让俺看见你。
这已经是王三强能做出的最大宽容。驱逐,而不是送官法办。
孙老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佝偻着背走出了仓库。那背影,萧索得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枯叶。
处理完孙老蔫,王三强立刻召集了山货行、鹿场以及渔业队的所有核心人员和骨干。
就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王三强拄着拐杖站着,左腿的绷带格外刺眼。他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十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说一件事。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压力,孙老蔫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俺王三强做事,向来是有一说一。跟着俺干,俺绝不会亏待大家!钱,咱们一起挣!难处,咱们一起扛!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眼神锐利如刀:但是!谁要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坏了咱们兴安岭的规矩,坏了咱们大伙的饭碗!孙老蔫就是下场!俺能让他滚出县城,也能让其他人比他更惨!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三强哥(老板)!众人齐声应道,不少人被王三强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气震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念恩!王三强喊道。
王念恩上前一步。
从今天起,山货行仓库的钥匙,你管着。进出货物,你亲自过目,登记造册!
是!爹!
小龙!
三强哥!
往后咱们的人出门送货收货,必须两人以上同行,携带武器!路线和时间,临时决定,不准提前泄露!
明白!
王三强一条条命令下达,将之前有些松散的管理迅速收紧,建立起更严格的规定和审查制度。经过这次血的教训,他深知,要想走得远,内部必须铁板一块。
接下来的几天,王三强虽然行动不便,但并没有闲着。他让王念恩和郑小龙将各个产业的人员重新梳理了一遍,特别是后来加入的、背景不清的人,都进行了更严格的审查。同时,他也提高了所有核心人员的待遇,尤其是那些在遇伏时挺身而出的本屯乡亲,都得到了重赏。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经过这番整顿,兴安岭旗下的各个产业风气为之一新,凝聚力反而比之前更强了。所有人都清楚,跟着王三强干,有肉吃,但前提是,必须忠诚。
腿伤稍微好转,王三强就拄着拐杖去了鹿场。第一批梅花鹿长势良好,有几头公鹿的鹿茸已经初具规模,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王二民正在给鹿添加精饲料,看到王三强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老三,你咋来了?伤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来看看。王三强看着鹿舍里悠闲踱步的梅花鹿,心情好了不少,二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的啥话!咱兄弟之间还用这个?王二民憨厚地笑了笑,随即又压低声音,老三,孙老蔫那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心隔肚皮,咱往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王三强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是啊,人心隔肚皮。经过这次教训,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条崛起之路,注定是孤独的,也必须是谨慎的。
肃清了内患,整顿了内部,王三强这艘刚刚起航的商业巨轮,卸下了不必要的负重,变得更加稳固,也更有力量去迎接未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