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王三强正在参园里查看参苗长势。经过几个月的精心管护,参苗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小苗在遮阴棚下茁壮成长。王念恩跟在他身边,认真记录着每垄参苗的情况。
爹,东头第三畦好像有点发黄,是不是该追肥了?王念恩指着不远处说道。
王三强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和参叶:嗯,是缺肥了。明天让你二伯安排人,施点腐熟的豆饼肥。记住,参苗娇贵,肥料要淡,不能烧根。
哎,俺记下了。王念恩在小本子上认真记着。
父子俩正说着,郑小龙急匆匆从屯子里跑上来,脸色古怪:三强哥,你娘...你娘来了,在鹿场那边,说要见你。
王三强眉头微皱。自打分家后,老娘刘秋芝跟着大哥王大军过,几乎从不登他的门。上次鹿场建设时来闹过一回,被他硬顶回去后,更是再没来往。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王念恩说:你继续巡查,把需要补苗的地方标出来。然后跟着郑小龙往鹿场走去。
鹿场门口,刘秋芝正局促不安地站着,身边还跟着大儿媳苗翠花。婆媳俩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与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三...见王三强过来,刘秋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王三强面无表情:娘,您咋来了?有啥事?
苗翠花赶紧上前一步,挤出笑容:他三叔,是这么回事...你大哥前阵子帮人盖房,从房梁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看病抓药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实在是没法子,才...
刘秋芝在一旁抹起眼泪:老三啊,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娘以前糊涂,亏待了晓敏和孩子们...可你大哥毕竟是亲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三强冷眼看着她们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大军摔伤是真,但要说揭不开锅,纯属夸大其词。他早就听说,大哥一家把他上次给的治疗费克扣了大半,都攒着给侄子王有德说媳妇用。现在这是看自己发达了,又想上来吸血。
娘,分家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爹娘的养老归大哥,我每年给粮食和钱。这些年,我可从来没短过。王三强语气平静,大哥看病的钱,上次我已经给过了。至于其他的...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管不了那么多。
刘秋芝一听这话,顿时哭天抢地起来:俺的命咋这么苦啊...儿子发达了就不认娘了...眼睁睁看着亲大哥遭难都不管...俺还不如死了算了...
苗翠花也在一旁帮腔:他三叔,你现在家大业大,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俺们吃半年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侄儿有德,孩子正说亲呢,家里穷得叮当响,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啊...
她们的哭闹声引来了不少鹿场工人围观,指指点点的。王二民闻讯赶来,见状就要上前理论,被王三强用眼神制止了。
王三强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老娘和一脸算计的大嫂,心中五味杂陈。要说完全不管,确实狠不下这个心。但要是轻易松口,往后这种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大哥的伤,我再出五十块钱医药费。另外,鹿场正好缺个喂鹿的,让有德来干活,管吃住,一个月二十块钱。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给钱可以,但不能白给,得让王有德来干活,既堵了别人的嘴,也能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刘秋芝和苗翠花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她们原本是想白要钱的,没想到王三强会让王有德来干活。
二十块钱...是不是少了点?苗翠花试探着问。
嫌少?王三强冷笑一声,那就算了。县里工厂的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这活抢着干的人多的是。
干!我们干!刘秋芝赶紧答应,生怕王三强反悔,有德那孩子勤快着呢,肯定好好干!
事情就这么定了。王三强当场点了五十块钱给刘秋芝,约定好王有德第二天来上工。
看着婆媳俩千恩万谢地离开,王二民忍不住抱怨:老三,你理她们干啥?这就是喂不饱的狼!
王三强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轻声道:二哥,到底是亲娘亲兄弟。做得太绝了,外人看着也不像话。让有德来干活也好,放在眼皮底下,总比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有德来了就得守咱们的规矩。要是偷奸耍滑,或者跟他爹娘一样动歪心思,我立马让他滚蛋!
果然,第二天王有德来上工时,明显带着不情愿。这小子被王大军和苗翠花惯坏了,好吃懒做,在鹿场干活也是磨洋工,还总想仗着是王三强的侄子搞特殊。
有德,鹿圈要一天打扫两遍,你这都晌午了还没干完?
叔,俺肚子疼...
肚子疼就去看大夫,鹿场的活不能耽误!
王三强对王有德毫不客气,该训就训,该罚就罚。不到半个月,王有德就吃不消了,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说什么也不来了。
刘秋芝和苗翠花又来找过几次,都被王三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几次三番后,她们也明白了,想在王三强这里占便宜是没可能了,这才彻底消停下来。
这天晚饭时,王三强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家人听。覃晓敏叹了口气:他爹,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王三强给妻子夹了块鱼肉,晓敏,你忘了咱刚分家时他们是咋对咱们的?忘了他们当初是咋欺负咱们闺女的?咱现在能拉他们一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王诗玥抬起头,认真地说:娘,爹做得对。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王念恩也点头:大姐说得对。有德哥来干活那几天,尽偷懒,还把喂鹿的豆饼偷回家。
看着孩子们都明白事理,覃晓敏也不再说什么了。
夜深人静,王三强独自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崭新的瓦房上。他想起了前世老娘和大哥一家是如何对他妻女不管不顾,想起了他们是如何伙同外人坑害自己...这一世,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了。
爹,天凉了,加件衣裳。王念恩拿着外套走出来,轻轻给他披上。
王三强回头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血缘固然重要,但真心相待的亲情更可贵。他有晓敏,有八个女儿,有念恩,有这个充满温暖的家,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亲人...既然选择了不同的路,那就各安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