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县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十字街口搭起了戏台,唱二人转的、扭秧歌的、踩高跷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王三强没去看热闹。他正坐在山货店里,跟韩思琪一起整理账目。过完年,店里重新开张,生意比年前还红火。
“王大叔,您看这个月的流水。”韩思琪指着账本,“正月初八到十五,八天时间,卖了八百六十五块三毛二。平均一天一百多!”
王三强点点头:“不错。不过思琪,咱们不能光看眼前。你得帮我分析分析,哪些货卖得好,哪些卖得不好。”
韩思琪翻着账本:“卖得最好的是榛蘑和松子,其次是木耳。卖得不好的是......是这些干野菜。蕨菜、刺嫩芽、猴腿菜,买的人少。”
“干野菜确实不好卖。”王三强说,“县城人不认这个。往后少收点,或者不收。”
“那收啥?”
“收药材。”王三强说,“人参、鹿茸、灵芝、天麻,这些才是值钱东西。”
“可是......这些不好收啊。”韩思琪说,“野生的越来越少,有也贵。”
“所以咱们得自己种,自己养。”王三强说,“思琪,你爸在县里工作,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哪里有好的药材种子?”
“这个容易!”韩思琪说,“县农技站就有!我明天就帮您问!”
正说着,店门外进来一个人。是赵老四,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屯子里赶来的。
“三强!出事了!”赵老四一进门就喊。
王三强心里一紧:“老四哥,别急,慢慢说,出啥事了?”
赵老四喝了口水,喘匀了气:“咱们养殖场......被偷了!”
“被偷了?”王三强“嚯”地站起来,“偷了什么?鹿?还是......”
“偷了三头梅花鹿!”赵老四恨恨地说,“还有十几只野山鸡!昨天晚上偷的,我今天早上去喂食才发现!”
王三强脸色沉了下来。梅花鹿一头值好几百,三头就是一千多。野山鸡一只也值二三十,十几只又是几百块。这一下损失两千多!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的人来看过了,说会调查。”赵老四说,“可是三强,我担心......担心是熟人干的。”
“熟人?”王三强皱眉,“谁?”
“我......我不敢说。”赵老四支吾着。
“说!怕什么!”
“像是......像是王大军他们干的。”赵老四压低声音,“昨天有人看见王大军在养殖场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
王大军!王三强拳头捏得嘎嘣响。这个大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老四哥,你回去告诉孙福贵他们,从今天起,养殖场晚上要有人值班。”他说,“我明天回去一趟,这事得查清楚。”
赵老四走后,王三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韩思琪小心翼翼地问:“王大叔,您真怀疑是大伯干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王三强冷笑,“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缺德?看不得别人好,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三强站起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偷东西犯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伏法!”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屯子。没回家,直接去了养殖场。
养殖场一片狼藉。鹿舍的门被撬开了,三头最肥的梅花鹿不见了。野山鸡的笼子也被撬了,跑了十几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车轱辘印——是用车拉走的。
孙福贵和李福贵都在,看见王三强来,都围上来。
“三强,你可回来了!”
“这帮王八蛋,太缺德了!”
“派出所的人说,会查,可啥时候能查出来啊......”
王三强没说话,仔细检查现场。他前世做过生意,见过各种偷盗手段,有点经验。
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三个人。车轱辘印是胶皮轱辘的,应该是马车。从车辙的深浅看,车上装了重物——肯定是那三头鹿。
“老四哥,你说昨天看见王大军在附近转悠?”他问。
“对,孙老二亲眼看见的。”赵老四说,“昨天下午,王大军在养殖场外面转了好几圈,还跟孙老二搭话,问养殖场的情况。”
“问了啥?”
“问鹿有多少头,值多少钱,晚上有没有人看......”赵老四越说越气,“我当时就该想到,这王八蛋没安好心!”
王三强想了想:“走,去王大军家。”
几个人来到王大军家。院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是鹿叫!
王三强一脚踹开门。院里,王大军正跟苗翠花一起,想把三头鹿捆起来。鹿受了惊,乱蹦乱跳,把院子弄得乱七八糟。
“王大军!”王三强一声怒喝。
王大军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苗翠花也吓得脸色煞白。
“三、三强......你咋来了......”王大军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来,你还准备把鹿弄哪儿去?”王三强冷笑着走过去,“王大军,你可真行啊!偷东西偷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谁、谁偷了!”王大军嘴硬,“这鹿是我买的!”
“买的?从哪儿买的?多少钱买的?有收据吗?”王三强一连串地问。
王大军答不上来,支吾着:“就......就是买的......你管我从哪儿买的......”
“行,你不说是吧。”王三强转身对赵老四说,“老四哥,去叫派出所的人来。就说贼抓着了,人赃俱获。”
赵老四转身要走。王大军急了,扑通一声跪下了:“三强!三强你别!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饶了我吧......”
苗翠花也跟着跪下,哭天抢地:“三强啊,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饶了你大哥吧!他也是没办法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穷?”王三强冷笑,“年前分地,你家分了二十四亩地,一人三亩,八口人。只要肯干,种地够吃了。可你们呢?地荒着,整天想着歪门邪道!偷我的东西,还说是没办法?”
“我......我......”王大军哑口无言。
“三强,大哥知道错了......”他哭着说,“你把鹿牵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
“不行。”王三强斩钉截铁,“偷东西犯法,必须接受惩罚。老四哥,去叫派出所。”
赵老四去了。不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了解了情况,要把王大军带走。
“三强!三强你不能这么狠心啊!”苗翠花抱住王三强的腿,“他是你亲大哥啊!”
“亲大哥?”王三强看着她,“他偷我东西的时候,想过我是他亲弟弟吗?我穷的时候,他帮过我吗?现在看我有点钱了,就眼红,就偷,这是亲大哥干的事?”
苗翠花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大军被带走。
三头鹿被牵回了养殖场。王三强检查了一下,还好,没受伤。
“老四哥,从今天起,养殖场晚上必须有人值班。”他说,“我出钱,雇两个人,专门守夜。”
“雇谁?”
“雇可靠的,知根知底的。”王三强想了想,“孙老二怎么样?他老实,肯干。”
“孙老二行!”赵老四说,“我这就去找他。”
处理好养殖场的事,王三强又去了趟派出所。民警告诉他,王大军已经承认了偷窃,还供出了同伙——是王四民和刘彩凤。
“他们三个合伙干的。”民警说,“王大军踩点,王四民和刘彩凤动手。偷了鹿,准备拉到外地去卖。”
王三强心里发冷。亲兄弟,亲弟妹,竟然干出这种事。
“民警同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说,“我不求情。”
“你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办事。”民警说,“不过王同志,这事也给你提了个醒。现在搞养殖、搞种植的人多了,治安得跟上。我们建议你,加强防范措施。”
“谢谢提醒,我一定加强。”
从派出所出来,王三强没回家,直接去了县里。他找到韩建国,把这事说了。
韩建国听了,也很生气:“这个王大军,太不像话了!三强,你放心,派出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一定严肃处理。”
“谢谢韩主任。”王三强说,“不过我今天来,不光是说这事。我想跟您商量个更大的事。”
“啥事?你说。”
“我想成立一个合作社。”王三强说,“把屯子里搞养殖、搞种植的人组织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销售。这样既能避免恶性竞争,也能防范偷盗。”
“合作社?”韩建国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现在国家提倡农村合作经济,你这个想法,正合时宜!”
“我想先从药材种植开始。”王三强说,“赵老四、孙福贵、李福贵他们,都愿意跟着我干。咱们成立一个药材种植合作社,我当社长,负责技术、销路;他们当社员,负责种植。赚了钱,按股分红。”
“好!太好了!”韩建国拍案而起,“三强,你这个想法,我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我需要政策支持,也需要资金支持。”王三强实话实说,“种药材前期投入大,光靠我们几家,资金不够。”
“资金好办。”韩建国说,“县里有农村发展基金,我可以帮你申请。政策更没问题,你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县里一定支持!”
有了韩建国的支持,王三强心里有底了。他连夜起草了合作社章程,又去屯子里跟赵老四他们商量。
“合作社?啥意思?”孙福贵有些不明白。
“就是把咱们几家的地、资金、劳力,都合在一起。”王三强解释,“统一买种子,统一学技术,统一卖产品。赚了钱,按投入分。”
“那要是赔了呢?”李福贵问。
“赔了大家一起担。”王三强说,“但咱们只要按技术来,精心管理,赔不了。药材是紧缺货,只要种出来,不愁卖。”
几个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成立“兴安药材种植合作社”。王三强当社长,赵老四、孙福贵、李福贵当副社长。每家出五亩地,出一个人工。王三强出技术、出资金,占四成股份;其他三家各占两成。
章程写好了,拿到县里公证。韩建国亲自到场,还叫来了报社记者。
“王三强同志成立药材种植合作社,是咱们县农村改革的新尝试!”他对记者说,“咱们要大力宣传,大力支持!”
第二天,县报就登出了消息:《猎户变社长,引领乡亲致富路》。文章详细介绍了王三强的事迹,从打猎救人到开店办厂,再到成立合作社,写得感人至深。
消息传到屯子里,大家都沸腾了。
“三强真行啊!都上报纸了!”
“合作社?听着新鲜,不知道能不能成?”
“跟着三强干,准没错!”
王大军的事,也传开了。大家都骂他缺德,连亲兄弟都偷。王四民和刘彩凤也被派出所叫去问话,虽然没拘留,但名声臭了。
正月二十,合作社正式成立。在屯委会的大院里,举行了简单的成立仪式。王三强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他忙着挣钱,忽略了亲情,忽略了乡亲。这一世,他要弥补这些遗憾。
“各位叔伯兄弟,”他开口了,“合作社成立了,咱们就要好好干。我王三强在这里保证:一定带着大家,把药材种好,把日子过好!”
台下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王三强开始布置工作。他请来了县农技站的技术员,给社员们培训药材种植技术。又联系了省城的药材公司,签了收购合同。
“黄芪要种在向阳的坡地,土要疏松,排水要好。”
“刺五加喜阴,要种在背阴处,土要肥沃。”
“人参最难种,得搭棚子,遮光,保湿......”
技术员讲得很详细,社员们听得认真。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
王三强也没闲着。他每天都在地里转,指导社员们整地、施肥、播种。手把手地教,一点不藏私。
“三强叔,您懂得真多!”孙福贵的儿子,十八岁的孙小虎佩服地说。
“都是跟老师学的。”王三强说,“小虎,你年轻,脑子活,好好学。往后合作社的技术,就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嗯!”孙小虎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转眼到了三月,地化冻了。合作社的药材种植,正式开始了。
十五亩黄芪,十亩刺五加,五亩人参试验田。地都整好了,种子也播下去了。
王三强站在地头,看着这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产业。打猎是过去,养殖是过渡,种植才是未来。
他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走通。
因为这条路,通向的是希望,是未来,是更美好的明天。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回头。
因为回头,就是贫穷,就是落后。
而他们要的,是富裕,是进步,是崭新的生活。
这条路,他走定了。
而合作社,就是这条路的起点。
一个崭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