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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28章 入冬的第一场雪

第328章 入冬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初七,小雪节气刚过,兴安岭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雪。


    王三强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有三寸厚,松松软软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东边山头上刚冒出一点鱼肚白,把雪地映成淡青色,像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爹,俺去扫雪!”大丫穿着花棉袄跑出来,手里拎着大扫帚。十岁多的丫头,个子还没扫帚高,干起活来却一点儿不含糊。


    “等着,爹跟你一块儿扫。”王三强接过扫帚,“你去灶间帮你娘烧火,她身子重,别让她累着。”


    “知道了爹!”大丫懂事地点点头,转身跑进灶间。


    王三强一个人扫着雪,心里盘算着今儿个要办的事。林业厅那边,野生动物放归基地的审批还得等消息;罐头厂新来的那批铁皮盖子有点锈,得跟供销社退货;还有小虎……


    小虎。想到它,王三强手里的扫帚停了停。


    自打上个月县林业局给了十天的宽限期,这又过去半个多月了。放归基地的审批还没下来,小虎只能暂时养在合作社后院。虽说王处长打了招呼,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几天,屯子里已经有人嘀嘀咕咕了。


    “三强!三强在家没?”


    院门外传来四弟王四平的声音,带着喘,听着挺急。


    王三强放下扫帚,推开栅栏门。四弟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油纸包,脸冻得通红,眉毛上都挂着霜。


    “四弟?这么早,咋了?”


    “三哥,大事不好了!”王四平支上车,顾不上喘匀气,“俺家那口子……俺家那口子……”


    “四弟妹咋了?你慢点说。”


    “她……她领着一帮人,在合作社大院闹事呢!”王四平急得直跺脚,“说要重新分股份,说你占股太多,让大家伙儿投票撵你下台!”


    二、第一把火


    王三强赶到合作社大院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四五十号人。


    四弟妹站在人群中间,叉着腰,嗓门亮得能穿透三层房顶:“乡亲们,咱们合作社的股份,凭啥王三强一个人占四成?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年,分红才几千块,他家一拿就是两万!这不公平!”


    人群里有人附和:“是啊,都是社员,凭啥他家拿大头?”


    “当初入股的时候,王主任出的钱多、出的力也多……”有人小声说。


    “那都哪百年的事了!”四弟妹一挥手,“现在合作社挣钱了,是靠大家干活挣的!他王三强就算有三头六臂,一个人能干啥?没有咱们社员,合作社就是空架子!”


    “对!重新分股份!”


    “按人头分,一家一份!”


    “投票!投票!”


    王三强站在人群外头,没急着进去。他看见栓子站在里头,脸憋得通红,正跟四弟妹吵吵:“四弟妹,你咋能这么说?当初合作社快黄的时候,是三强把自己的房子抵押贷款,把合作社救活的!那时候你在哪儿?”


    “我——”四弟妹愣了一下,马上又挺直腰杆,“那是他应该的!他是主任,他不救谁救?”


    “你这人咋不讲理呢?”栓子气得直跺脚。


    “不讲理的是你们!”四弟妹嗓门更大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官官相护!王三强给你们多发工资,你们就给他当狗腿子!”


    “你骂谁是狗腿子?”栓子脸涨成猪肝色,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


    “行了。”


    王三强分开人群,走进去。他声音不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四弟妹看见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又马上稳住身子,下巴扬得高高的:“咋的,王主任,心虚了?不敢让大伙儿投票?”


    王三强没理她,先看了看围观的社员。有的低着头,有的眼神躲闪,也有的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四弟妹,”王三强转向她,语气平静,“你说我占股太多,不公平。你知不知道当初合作社成立的时候,我家出了多少钱?”


    “你……你出多少?”四弟妹声音没那么硬了。


    “一万二。”王三强说,“那时候合作社刚起步,没钱没设备没销路,谁也不愿意入股。我是主任,我带头,把家里攒了十年的钱全拿出来,又去信用社贷了五千,这才凑够的。”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栓子出八百,老赵头出五百,小李出三百……每家每户,按能力入股。你问他们,当初有没有人逼他们?有没有人说不入股就怎么着?”


    没人吭声。


    “后来合作社挣钱了,分红按股份比例,这是写在章程里的,全屯人开会举手表决通过的。”王三强看着四弟妹,“你现在觉得不公平,当初举手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


    四弟妹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四弟妹,合作社不是三两个人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章程不是我说了算,是大家说了算。你要是觉得章程不合理,可以开会提议修改。但你不能领着一帮人在这儿闹,更不能骂人是狗腿子。”王三强说,“骂人,不占理。”


    “谁……谁骂人了?”四弟妹声气矮了半截。


    “你刚才骂栓子是狗腿子,我亲耳听见的。”王三强说,“栓子跟合作社干了三年,没日没夜地忙,工资拿的是骨干里最低的,奖金经常分给别人。这样的狗腿子,你给多少钱雇一个?”


    人群里有人笑了。栓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咧咧嘴。


    四弟妹下不来台,脸憋得通红,突然一转身,冲着人群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刚才不是都喊着要投票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被她煽动的那几个人,这会儿也蔫了。有个别还硬着头皮说:“王主任,俺们不是针对你,就是觉得……觉得分红差太多了……”


    “觉得差太多,可以提意见。”王三强说,“明天开社员代表大会,专门讨论股份分红的事。谁有想法,当面说,一条一条摆出来。只要合情合理合法,我王三强没二话。”


    他顿了顿,看着四弟妹:“四弟妹,你是合作社的社员,也是我弟媳妇。你有什么意见,明天会上说,别在背后串联。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当面说?”


    四弟妹低着头,不吭声。


    王三强又看向其他人:“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回家回家。明天上午九点,合作社大院开会,谁有想法谁来说。”


    人群渐渐散了。四弟妹夹在人堆里想走,被王三强叫住。


    “四弟妹,你等一等。”


    她站住了,不转身,也不回头。


    王三强走过去,放低了声音:“四弟妹,咱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不该当着外人说。但你今天这事办得不地道,我不说也得说。”


    四弟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合作社是咱们大家的,不是我王三强一个人的。可合作社要是乱了,吃亏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王三强说,“四弟妹,你想想,咱们屯子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家家盖新房,顿顿吃白面,是咋来的?是合作社挣来的。合作社要是垮了,你还想去哪儿挣这份钱?你让小军还咋念书?”


    四弟妹还是不说话,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不是坏心眼,就是有点小心眼。”王三强叹了口气,“看别人挣钱比你多,心里不平衡。可你得算大账,不能算小账。你想想,三年前你刚嫁过来那会儿,咱家过的啥日子?现在过的啥日子?”


    四弟妹猛地转过身,眼泪“刷”地下来了:“三哥,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听人家说,说你占股太多,早晚要把合作社变成自家的……俺、俺心里慌了……”


    “听人家说?”王三强眉头一皱,“听谁说的?”


    四弟妹支支吾吾不肯说。王三强追问了几句,她才小声吐出个名字:“是……是刘老三。”


    刘老三。王三强心里一沉。这人他认识,屯东头的,前阵子刚因为偷卖合作社的松子被罚款,一直怀恨在心。


    “他是不是还说,让你牵头闹事,把股份重新分了,你家能多分钱?”王三强问。


    四弟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明说,就是……就是给俺出主意……”


    “他给你出主意,他自己咋不出头?”王三强说,“四弟妹,你让人当枪使了。”


    四弟妹愣了一会儿,突然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三哥,俺错了……俺不该听他的……俺不该闹事……俺对不起合作社,对不起四平,也对不起你……”


    王三强没说话,等她哭够了,才说:“行了,知道错就行。明天会上,你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说清楚。刘老三是刘老三,你是你。合作社是讲理的地方,你认错,大家不会揪着不放。”


    四弟妹抽抽搭搭地点点头,站起来,拿袖子擦擦脸,低着头走了。


    王三强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四弟的难处


    晚上回到家,王四平跟着来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烟卷,也不点,就那么攥着。半晌,才开口:“三哥,俺那口子……你打算咋处置她?”


    “处置啥?”王三强递给他一杯热茶,“她也是让人忽悠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四平低着头,“她在屯子里丢人现眼,俺也跟着抬不起头。俺刚才回家,她抱着被子哭,说对不起俺,对不起合作社……俺也不知道该咋办。”


    王三强没接话。覃晓敏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端着盘瓜子进来,放在炕桌上:“四弟,吃点瓜子,别光抽烟。”


    “谢谢三嫂。”王四平勉强笑笑,抓了一把瓜子,也不嗑,就那么攥着。


    “四弟,”覃晓敏坐下来,轻声道,“四弟妹这人吧,心眼不坏,就是耳朵根子软,听风就是雨。你跟她过日子,得多说说她,别啥事都憋在心里。”


    “俺说了,她不听啊。”王四平委屈,“俺让她别跟刘老三来往,她说俺管得太宽;俺让她别跟三哥闹,她说俺窝囊,没出息……三嫂,你说俺这日子咋过?”


    覃晓敏看了王三强一眼,没说话。


    王三强放下茶杯,看着四弟:“四弟,四弟妹今天这事,你有责任。”


    王四平愣了:“俺?俺有啥责任?”


    “你是她男人。”王三强说,“她心里不平衡,跟外人说,不跟自己男人说,这说明啥?说明她跟你说了也没用,你不往心里去。”


    王四平张张嘴,想辩解,又咽回去了。


    “四弟,这几年你在运输队干得不错,踏实,肯干,大家都看在眼里。”王三强说,“可你对四弟妹,是不是关心少了?”


    王四平低下头,半天才说:“俺……俺寻思着,只要把钱挣回家,她就不闹了。谁知道钱挣回来了,她还是闹。”


    “钱能买来东西,买不来安心。”覃晓敏轻声说,“四弟,四弟妹要的不是钱,是你把她当回事。你下班回家,是跟她多说几句话,还是闷头抽烟看电视?”


    王四平不吭声。


    “你挣的钱都交给她,她为啥还不高兴?”覃晓敏说,“因为她觉得你不稀罕她了。你以前追她那会儿,天天往她家跑,嘴跟抹了蜜似的。现在呢?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王四平脸红了。


    “女人要的,不是说多少甜言蜜语,是你把她搁在心里。”覃晓敏说,“四弟,你回去好好跟她说说,别光训她、怪她。她今天让刘老三当枪使,心里也后悔着呢。”


    王四平点点头,眼圈有点红:“三嫂,俺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三哥,明儿个会上……要是有人拿这事儿攻击你,俺替你说话。”


    王三强笑了:“不用你替我说话。你替四弟妹说话就行。”


    王四平愣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哎!”


    四、代表大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合作社大院里坐满了人。


    天冷,老赵头让人在院子里生了两个大铁炉子,炉筒子伸得老长,烧得“呼呼”响。社员们围着炉子坐,有的揣着手,有的抽着烟,有的嗑着瓜子,等着开会。


    王三强站在临时搭的主席台上,没拿稿子,也没摆官架子。


    “乡亲们,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有人觉得合作社股份分红不公平,要求重新分。”他说,“有意见当面提,有理说理,有账算账。”


    台下嗡嗡嗡的议论声停了。


    “谁先说?”王三强问。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不是四弟妹,是屯东头的老刘头,刘老三他爹。


    “王主任,俺说两句。”老刘头七十多了,说话颤巍巍的,“俺不是针对你,就是觉着,这股份分红,差距太大了。俺们家三口人,就一股,一年分红三千块。你们家一股顶俺们四股,一万二。这合理吗?”


    “老刘叔,您说的有道理。”王三强点点头,“当初入股的时候,按出资额分配股份。我家出的钱多,股份就多。这是合作社章程规定的,也是大家开会通过的。现在您觉得不合理,可以提议修改章程。”


    “那俺提议修改。”老刘头说。


    “行,提案成立。”王三强转向台下,“还有谁赞成修改章程?”


    陆陆续续,举起了十几只手。大多是当初入股少、分红少的社员。也有几个是凑热闹的。


    “还有谁?”王三强问。


    没人再举手了。


    王三强在心里数了数。合作社在册社员一百二十三户,举手的有十七户,不到百分之十五。


    “行,十七票。”他说,“按照合作社章程,修改章程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社员同意。现在赞成的不到两成,提案不通过。”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小声嘀咕。


    “但是,”王三强话锋一转,“十七户社员觉得不公平,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大家都是一个屯子的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因为分红的事闹矛盾。”


    他看着台下:“我提个方案,大家听听行不行。”


    “合作社每年从利润里拿出百分之五,设立‘困难互助基金’。家里有病人、有老人、孩子上不起学的,可以从基金里申请补助。另外,以后合作社招工,优先录用股份少、分红少的家庭。愿意来的,优先安排。”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掌声。


    “王主任,这法子好!”老刘头激动地说,“俺家儿媳妇一直想进罐头厂干活,这下有机会了!”


    “还有,俺家孩子念高中,学费贵,这下也能申请补助了!”


    王三强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互助基金不是白给的。领补助的社员,将来合作社有需要,要出工出力,不能光拿钱不干活。这个规矩,得立下。”


    “应该的!”老刘头说,“拿人钱,帮人干活,天经地义!”


    台下纷纷附和。


    王三强看向四弟妹。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绞着围巾穗子。


    “四弟妹,”王三强叫她,“你有啥想说的?”


    四弟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她站起来,声音发颤:“乡亲们,俺……俺昨天不该闹事。是刘老三跟俺说,三哥占股太多,合作社早晚成他家的。俺……俺就信了。俺错了。”


    她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俺不该听外人挑拨,不该在屯子里煽动闹事。俺对不起三哥,对不起合作社,也对不起大家。”


    台下静默了几秒钟。然后,栓子带头鼓起了掌。


    “四弟妹,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老赵头磕磕烟袋锅子,“以后别听那些闲言碎语,有事跟三强、跟合作社说,别自己瞎琢磨。”


    四弟妹使劲点头,眼泪擦也擦不干。


    刘老三没来开会。他爹老刘头坐在人群里,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吊钱似的。


    王三强没点他名,也没追究。这事到此为止,再往下扒拉,就是家丑外扬了。


    五、雪夜谈心


    会议开了一上午,散了。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家,议论着互助基金的事,议论着四弟妹认错的事,也议论着王三强这人——厚道,大度,不记仇。


    王三强回到家,闺女们已经放学了。九个丫头围在炕上,叽叽喳喳地写着作业。覃晓敏挺着肚子,在灶间忙活。


    “爹回来了!”大丫放下铅笔,“爹,今儿个会上有人欺负你没?”


    “没有。”王三强摸摸大丫的头,“开会就是讲道理,谁讲得过理,谁就赢了。”


    “那爹赢了吗?”二丫问。


    “爹没赢,合作社赢了。”王三强说。


    闺女们听不懂,但也跟着高兴。三丫说:“爹,俺今天算术考了一百分!”


    “好,爹奖励你。”王三强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是上午开会时老赵头塞给他的。


    三丫接过糖,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


    晚上吃完饭,王三强坐在炕上,看着闺女们写作业。大丫的钢笔字写得越来越好了,二丫的画本又厚了一截,三丫的算术本干干净净,四丫的作文本上画满了修改符号……


    他忽然问:“大丫,你长大想干啥?”


    大丫抬起头,认真想了想:“俺想当老师。俺喜欢教人认字。”


    “好。”王三强点头,“当老师好,教书育人。”


    “二丫呢?”


    “俺要当画家,把咱们兴安岭画下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二丫说。


    “三丫?”


    “俺要当医生,给人治病,不收钱。”


    “四丫?”


    “俺要当科学家,发明好多有用的东西。”


    “五丫六丫?”


    “俺们要帮爹管合作社,把合作社办得更大更好。”


    “七丫八丫九丫十丫呢?”


    七丫八丫还小,说不清楚,只会跟着姐姐们笑。两个双胞胎妹妹刚过百日,躺在炕上咿咿呀呀地蹬腿。


    王三强看着这群闺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四弟妹说的那些话,想起老刘头的质疑,想起刘老三在背后捅刀子……


    合作社大了,人心也散了。有人想多分钱,有人想争权,有人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


    可他不能散。合作社是他一手带大的,像他的孩子。闺女们是他的希望,合作社也是。


    “他爹,想啥呢?”覃晓敏端着一碗红糖水过来,放在炕沿上。


    “没啥。”王三强接过碗,喝了一口。红糖水烫嘴,甜得发齁。


    “是不是还在想四弟妹的事?”覃晓敏坐下来,轻轻揉着他的肩,“她今儿个当着全屯人认错,以后应该不会再闹了。”


    “闹不闹的,倒不是大事。”王三强说,“我是在想,合作社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以后这种事少不了。今天四弟妹闹,明天张三李四闹,总不能天天开会。”


    “那咋整?”


    “得把规矩立得更细。”王三强说,“分红怎么分,补助怎么补,提拔谁,奖励谁,都得有章程,不能我说了算。”


    覃晓敏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王三强放下碗,“得让社员明白,合作社不是三两个人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大家的事,大家商量着办,谁也别想一人说了算。”


    “你本来就是一人说了算。”覃晓敏说。


    “那是以前。”王三强摇摇头,“以前合作社小,十来户人家,我说句话大伙儿都听。现在一百多户了,我不能还那样。得让大伙儿参与进来,提意见,做决策。参与的人多了,心就齐了。”


    覃晓敏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爹,你变了不少。”


    “变了?”


    “以前你可没这么多想法。”覃晓敏说,“以前你就想着挣钱,把日子过好。现在你想着合作社,想着全屯人,还想着那些规矩、章程。”


    王三强愣了一下,也笑了:“是吗?”


    “是。”覃晓敏靠在他肩上,“变好看了。”


    王三强没说话,轻轻握住她的手。窗外又飘雪花了,细碎碎地落下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炉子里的火苗“呼呼”地蹿着,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晓敏,”王三强忽然说,“等这孩子生下来,咱们闺女就十个了。”


    “嗯。”


    “你累不累?”


    “不累。”覃晓敏说,“孩子多热闹,俺喜欢热闹。”


    “那咱们就热热闹闹地过日子。”王三强说,“把合作社办好,把闺女们养大,等老了,坐在炕上,看孙子孙女满院子跑。”


    覃晓敏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六、刘老三的底细


    四弟妹那事过去三天,栓子带来了新消息。


    “三强,刘老三那小子,底细不干净。”栓子压低声音,“俺托人打听了,他以前在邻县干过山货贩子,因为以次充好、短斤少两,让人家给撵出来了。后来回屯子,一直在合作社外头晃荡,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他掺和什么了?”王三强问。


    “他找过老赵头,想进合作社,老赵头没答应。”栓子说,“后来又找过小李,说要投资入股,小李也没搭理他。他怀恨在心,就在屯子里到处说合作社坏话,拉拢那些分红少、对合作社有意见的人。”


    王三强皱起眉头:“他拉拢了哪些人?”


    “除了四弟妹,还有老刘家、老孙家、王老蔫……”栓子掰着手指头数,“不多,也就七八户。都是边缘户,平时在合作社也不显山不露水的。”


    “他们想干啥?”


    “没明说,但俺估摸着,是想把水搅浑。”栓子说,“四弟妹不是说了吗,他鼓动她闹事,说要重新分股份。他自个儿不出头,让四弟妹冲锋陷阵。”


    王三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先别声张,盯着他就行。”


    “不处理他?”栓子急了,“他煽动闹事,这要是在国营企业,早开除了!”


    “合作社不是国营企业,刘老三也不是合作社社员。”王三强说,“他不归咱们管,咱们管不着。但他要是再闹事,把柄抓在咱们手里,就不怕他不认账。”


    栓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王三强说,“你悄悄给四弟妹透个话,让她离刘老三远点。别明说,就告诉她这人底细不干净,让她多个心眼。”


    “行,俺去办。”


    栓子走了。王三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心里琢磨着刘老三的事。


    这人不是善茬,留着早晚是祸害。可他没犯法,没违规,合作社没理由动他。只能防着,盯着,等他自露马脚。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七、小年夜的饺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东北老规矩,小年得祭灶王爷,吃饺子。合作社放了半天假,社员们都回家忙活去了。王三强没急着走,先去后院看了小虎。


    小虎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在笼子里转来转去,精力旺盛得很。看见王三强,它兴奋地扑到笼门边,尾巴高高翘起,像狗一样摇来摇去。


    “小虎,过年了。”王三强隔着铁笼,伸手摸摸它的头。小虎亲热地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再等等,再等等就能回家了。”王三强轻声说,“等开春,等基地批下来,等你能自己打食了,就送你回去。”


    小虎当然听不懂,但它知道王三强对它好,依恋地靠着笼门,不愿意离开。


    王三强又陪了它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家里的饺子已经包上了。覃晓敏坐在炕上擀皮,大丫领着妹妹们包。二丫擀的皮厚薄不均,三丫包的饺子露了馅,四丫倒是包得齐整,就是馅太大,像个大肚子蝈蝈。


    “爹回来了!”五丫六丫齐声喊。


    王三强洗了手,也上炕帮忙。他擀皮快,一手转剂子,一手擀面杖,三下两下就是一个圆皮,比覃晓敏还利索。


    “爹,你咋擀得这么快?”二丫羡慕地看着。


    “练的。”王三强说,“当兵时候帮炊事班干活,没少擀皮。”


    其实是他前世在部队学的。那时候逢年过节,全连包饺子,他擀皮能供四个人包。


    饺子包好了,大丫烧水下锅。热气腾腾的锅灶边,闺女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胖子。


    “爹,啥时候能好?”


    “快了,饺子浮起来就熟了。”


    第一锅饺子出锅,大丫先盛了一碗,放在灶王爷画像前。这是老规矩,祭灶王爷,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第二锅饺子出锅,全家人围坐一桌,蘸着蒜泥醋,吃得热火朝天。


    “爹,合作社明年会更好吗?”大丫问。


    “会。”王三强说,“咱们合作社,一年比一年好。”


    “那以后咱们屯子会变成啥样?”


    王三强想了想,说:“以后屯子里家家住新房,顿顿吃白面,孩子都能念书,老人都有养老院。山林更绿,水更清,老虎、梅花鹿都在山里自由自在地跑。”


    “那俺也要在山里跑!”七丫说。


    “你跑不过老虎。”八丫说。


    “老虎是俺们救的,不会吃俺。”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争起来。大人们都笑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王三强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酸菜猪肉馅的,又酸又香。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小年夜,家里穷得连白面都买不起,只能包荞麦面饺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三年后,他能坐在热炕头上,看着九个闺女吃饱喝足,听她们叽叽喳喳地争谁跑得快。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八、尾声


    小年过后,合作社就忙着准备过年了。


    王三强给社员们发了年货:每户十斤猪肉、五斤白面、两瓶罐头、一包糖果。老赵头领着人把合作社大院挂上红灯笼,贴上春联。栓子带着运输队加班加点,把最后一批罐头发往省城。


    四弟妹来合作社领年货,低着头,没敢看王三强。王四平在旁边陪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倒是有笑模样。


    “三哥,俺们先回去了。”王四平说。


    “嗯,路上慢点。”王三强点点头,又看着四弟妹,“四弟妹,过年好。”


    四弟妹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三哥……过年好。”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了。王四平跟在后头,回头冲王三强咧嘴笑了笑。


    王三强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栓子凑过来:“三强,四弟妹这回是真服了。”


    “服不服的,不重要。”王三强说,“重要的是,合作社还得往前走。”


    他转过身,看着挂满红灯笼的合作社大院,看着来来往往的社员,看着远处白雪覆盖的山林。


    刘老三的事还没完。林业厅的审批还没下来。罐头厂新产品的销路还得开拓。闺女们明年上学的学费得提前准备。覃晓敏肚子里那个孩子,开春就该生了。


    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做。


    可他一点儿都不怕。


    只要人心齐,泰山也能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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