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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45章 雪夜迷路

第445章 雪夜迷路

    一、巡山的早晨


    正月初七,刘解放和周小满进山巡线。这是王三强安排的——开春之前,把老黑山北坡和东沟那几条兽道再走一遍,看看入冬以来有没有什么变化,顺便在白老头画的那张地图上补几条新的标注。两人天没亮就出发了,每人背着一个灰布包,包里装着干粮、水壶、一卷麻绳和几根木桩。刘解放的枪斜挎着,周小满没带枪,只带了一把猎叉和一把小斧头,背上还捆着一捆备用的细柴,以防路上需要生火。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翻过了南坡那道山梁,沿着东沟边缘往北走。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把林间的一切都照得轮廓分明。前几天的雪停之后,地上的脚印又多了起来——狍子的、山兔的、狐狸的,偶尔还能看见几道细长的爪痕从灌木丛下穿过。刘解放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印子,在遇到新鲜的痕迹时就蹲下来量一下间距和深度,在本子上画一个简图,标注好位置和时间,再继续走。


    周小满跟在他后面,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天——灰蓝色的,云层比早晨厚了一些,可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边缘处有些微微发灰。“解放,你说今天能下雪不?”


    “看着不像。”刘解放抬起头也看了看天,“云不厚,风也不大,应该是个晴转阴。咱们下午就能回去。”


    他们沿着东沟一直走到北坡边缘,在白老头地图上标注过的那道山梁下面停了一下,查看了一处兽道的积雪状况。然后刘解放决定沿着山梁往西走一段,把上次没走到的那片杂木林也看一眼。


    那时是午后,天还亮着。


    二、雪来了


    他们沿着山梁西侧走进那片杂木林的时候,天开始变了。


    变化很慢,几乎不显眼。先是云层加厚了,把太阳遮住了,林子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灰白。然后是风——从北边来的,一阵一阵的,不是平时那种沿着山坡缓缓吹下来的风,而是一股压下来的、带重量感的空气,像是从云层本身坠落下来的。刘解放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已经变成了铅灰色,厚墩墩的,整个天空像被一块沉重的不透光的布蒙住了,连远处的山影都看不清了。


    “小满,咱得往回走了。”刘解放把本子合上收进包里,“要下雪了。”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开始走的几百步还算顺利,脚下的雪虽然比白天又软了一些,可路标都在——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那块形状像卧牛的大石头、那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干枯灌木——他还认得它们的位置,沿着这些路标走不会迷路。


    然后雪就来了。


    雪来得又快又密,跟头场雪那种细碎的飘落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些雪片像是从云层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兜头泼下来的,又密又急,四面八方地灌满了人的视野,眯着眼都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风也起来了,把雪片卷起来横着吹,打在脸上像细砂一样发涩,像是原本垂直下落的雪正在被强制改变方向。周围的一切——树、石头、远处的山坡——在雪幕中渐渐失去了轮廓,融成了一片不断移动的、灰白色的模糊屏障。


    刘解放蹲下来,把手掌挡在额前,试图分辨方向。他能看到的是:雪地里原有的脚印正在被新雪迅速覆盖,他们来时踩出的那些印记正在一点一点地填平、消失;树的形态也看不清了,周围每一棵树的轮廓看起来都一样,分辨不出哪一棵是刚才路过的标志物;雪幕的厚度遮蔽了所有距离感,连头顶树冠的轮廓都被抹平了。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小满——周小满站在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棉帽子上已经积了一层雪,正用手擦着脸上的雪水。


    “解放,俺们是不是走岔了?”周小满的声音从雪幕里传过来,比平时远了一些。


    “可能是风把方向吹偏了。”刘解放从兜里掏出白老头画的那张桦树皮地图,想对照一下地形,可地图上的线条在灰白的雪光里跟周围的雪面几乎分不清,能辨认的只有在树干间重复出现的、千篇一律的暗色线条。“小满,先找个地方避避风,等雪小了再走。”


    三、松树底下


    他们在一棵老松树的背风面蹲了下来。松树的树干粗壮,树冠低垂,正好在树干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可以勉强容身的凹陷空间。刘解放用斧头砍了一些松枝搭在头顶的树冠上,又用麻绳把几根粗枝绑在了一起,搭成一个简易的遮挡,挡住从侧面灌进来的雪。周小满蹲在里面,把背上的细柴解下来放在脚边,用火折子试了两次,终于在松枝的遮挡下点燃了一小堆火。火不大,被雪幕和风压得像一盏被蒙住的油灯,可橘红色的光在雪地的反光中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被目光锁定和跟随的定点,哪怕只有一小片。


    两个人挤在松枝搭成的遮挡下面,靠着树干坐着,膝盖碰着膝盖。火堆在他们之间烧着,把彼此的轮廓从暗影中解救出来,又让外面的雪幕显得更加厚重——那些不断落下的雪片在火光边缘被照亮了一瞬间,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解放,”周小满搓着手,“你说三强叔他们会来找咱不?”


    “会。”刘解放把火堆边一根烧了一半的松枝往中间推了推,“雪停了他们就会上山。俺们只要不挪地方,等雪停了就能走出去。”


    周小满没有再说话。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把冻得发僵的手指揣进袖子里,蜷在树干根部的凹陷处,目光落在火堆上,像在从那一小片暖光里汲取需要熬过这个夜晚的全部热量。刘解放把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嚼了,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两人就靠着树干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四、夜


    天完全黑了。雪还在下着,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但没有停。火堆里的柴烧完了,刘解放从周小满背上那捆备用细柴里又添了几根,火焰重新跳起来,在雪地的反光里像一个被密封在玻璃罩里的小太阳,照亮了周围不到几步远的范围,照亮他们呼出的白气和各自被火光映出轮廓的侧影。头顶的松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一小团滑落下来落在火堆边缘,发出噗的一声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生活的角落里轻轻触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刘解放靠着树干坐着,能感觉到背后的木纹正隔着棉袄的厚度把松树在冬天特有的那种冷意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他没有睡着,只是半闭着眼,听着雪落在松枝上的细密声响和火堆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用这些声音间隔的长短和频率判断着这场雪逐渐减弱的趋势。


    周小满靠着树干另一侧,把棉帽压得低低的,缩成一团,偶尔动一下又不动了。他的肩膀在寒夜里微微颤抖着,但在火光和松枝遮蔽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体温维持着一个足够撑过这个夜晚的最低值。


    他们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五、天亮


    天亮是从树冠边缘开始变亮来显示的。先是那些低垂的松枝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带着被雪覆盖的白色边缘,然后是不远处几棵树的树干开始有了深浅之分,再远一些的树林仍在晨雾和残存的雪幕中,可方向已经开始可辨了。刘解放从遮挡下爬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了的腿脚,眯着眼看了看四周——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晚透亮了不少,能看见远处山脊线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隙中露出了一段模糊的轮廓,像一条被擦淡了的墨痕。


    他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辨认着方向。老松树的位置他记得——在这片杂木林的西侧,靠近山脊线,面朝东南。从白老头的地图上看,东南方向走下去应该能走到东沟的上游,再沿着东沟往下走就能回到南坡那条熟悉的山路上。他转回身,把火堆用雪盖灭了,拍了拍还缩在遮挡下的周小满的肩膀:“小满,雪停了。走了。”


    周小满从松枝下面钻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了树干才稳住身子。他用手扫了扫帽子和肩膀上的雪,跟着刘解放往东南方向走。雪地里的新雪深可没膝,走起来比昨天艰难得多,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迈。两个人轮流在前面开路,走在前面的人踩出脚窝,后面的人踩着脚窝往前走,走一段就换一次,让走在前面的人歇一歇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片被雪覆盖的坡地上,他们遇见了一个正沿着坡面往上走的人影——王三强。他手里端着一杆枪,穿着件深色的棉袄,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在看见刘解放和周小满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时候停住了,站在雪地上,没有往前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出现在视野中的两个轮廓确实是完整的人形,然后才继续迈步朝他们走过来。


    王三强走到他们面前停住,蹲下来,把背上的布包卸下来放在雪地上:“干粮和水,先垫一口。体力不够的时候走不了远路。”他从包里拿出两张用油纸包着的饼和两壶水,递给刘解放和周小满。两人蹲下来接了,各自掰了一角饼放进嘴里嚼着,慢慢地喝了水。王三强蹲在几步外,没有催他们,等他们把饼和水都咽下去了,才站起来:“走。俺带你们回去。”


    三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王三强走在前面,刘解放走在中间,周小满走在最后,在雪地上踩出一行新的脚印。他们走出那片杂木林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边缘露出来,把雪地照得明晃晃的。刘解放走在阳光里,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南坡的柞树林就在前面不远了,屯子的屋顶已经在山坡下面露出了灰褐色的轮廓,烟囱里正冒着白烟。


    王三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在那丛曾被雪压弯的灌木旁边停了一步,侧过身,等刘解放跟上来。然后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走着,积雪在他们脚下嘎吱作响,像是一行被写进雪里的、逐渐展开的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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