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考生先进去。”
“旁听学生等一下。”
监考老师拿着座位表站在门口。
走廊里原本挤着十几个人。
听见安排以后,很快分成两边。
林辰排在正式考生队伍里。
第二排三号。
这是苏晚晴的名字对应的位置。
也是现在这具身体应该坐的位置。
沈泽言在第三排五号。
隔着一排。
不近。
却足够抬头看见。
另一边。
苏晚晴用林辰的身体站在旁听队伍最后。
第四排六号。
位置靠窗。
和正式考生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三个座位和公告栏上看到的一样。
真正站到门口以后,林辰才发现这种排列比想象中更有压力。
不是谁挨着谁的问题。
而是三个人都在彼此视线范围里。
监考老师正在核准证件。
前面每过一个人,就用红笔在名单上打一个勾。
“苏晚晴。”
轮到林辰。
他把准考说明递过去。
老师抬头核对脸。
动作很普通。
林辰却还是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以前所有考试,他最怕的是成绩。
现在不一样。
现在连“核对本人”四个字都能让人心里发虚。
老师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他。
“第二排三号。”
“进去以后先别动桌上的草稿纸。”
“等统一说明。”
“好。”
林辰接回证件。
往教室里走。
经过第三排时,他看见沈泽言的桌面。
两支黑笔。
一支自动铅笔。
橡皮。
尺。
全部摆得很整齐。
再低头看自己的笔袋。
三支黑笔。
两支自动铅笔。
两块橡皮。
一把尺。
还有一支昨天陈梦瑶硬塞给他的备用水笔。
因为她说:
“正式竞赛你要是因为笔没水翻车,我会觉得非常丢人。”
林辰当时问:
“丢谁的人?”
陈梦瑶说:
“主要是我的。”
“我认识你。”
现在那支笔躺在最里面。
林辰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至少有些东西和身体互换没有关系。
只是普通同学在考试前多塞给你一支笔。
他在第二排三号坐下。
没有回头。
先检查桌面。
桌角贴着座位号。
【02-03 苏晚晴】
名字很清楚。
林辰看了一会儿。
以前这个名字意味着很多东西。
年级前十。
老师默认稳定。
竞赛名单。
校花。
还有他趴在八班窗边不敢真正靠近的人。
现在他坐在这个名字下面。
却第一次没有想“千万别把她的成绩考砸”。
他想的是昨晚那三句话。
先看条件。
卡住就找第一步。
不会就停。
不编。
这次能做多少。
就做多少。
门口又传来监考老师的声音。
“旁听学生过来登记。”
林辰没有回头。
苏晚晴把名字签在旁听表上。
使用的是林辰的身体。
签出来的字也已经刻意调整过很多次。
不再像最初那样过分工整。
却也没有为了伪装故意写得乱七八糟。
老师看了一眼。
“旁听卷单独发。”
“计时和正式预选相同。”
“但不计正式排名。”
“明白吗?”
“明白。”
“卷子最后会批。”
“有多少写多少。”
苏晚晴听见这句话,停了一瞬。
和老刘说的一样。
她点头。
“好。”
“第四排六号。”
她往教室里走。
经过第二排时,没有看林辰的草稿纸。
也没有停。
只是从旁边走过去。
林辰能听见脚步声。
一步。
两步。
然后停在后面。
他没有回头。
这也是昨晚说好的。
进考场以后,没有苏袋。
没有林袋。
各做各的。
几分钟后,正式考生和三个旁听学生全部到齐。
第二名监考老师关上前门。
开始宣读规则。
“预选时间九十分钟。”
“正式考生使用正式答题纸。”
“旁听学生使用标注答题纸。”
“旁听成绩不进入本次正式排名。”
“但按同一评分标准批阅。”
教室里有人往后看了一眼。
旁听学生里除了林辰,还有两个重点班没正式报名的学生。
老师敲了一下讲台。
“都看前面。”
视线重新收回。
“考试期间不得交流。”
“不得交换草稿纸。”
“正式卷和旁听卷分开收取。”
“有问题举手。”
林辰听到“不得交换草稿”时,忽然觉得这条规定像专门冲他们来的。
当然只是错觉。
正常考试本来就不允许。
可过去几天,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偏偏就是:
交换过程。
不交换答案。
现在连过程也必须彻底分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各自做。
他下意识碰了一下衣领。
玉佩在校服里面。
温度比刚才略高一点。
只是温热。
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林辰把手放回桌面。
老师仍然在念规则。
“所有答题内容必须写在规定区域。”
“正式考生需要完整填写姓名、班级和座位号。”
“旁听学生同样填写。”
“卷面不要做与答题无关的特殊标记。”
林辰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属于苏晚晴。
明天别人拿到卷子,只会认出名字。
不会知道这些步骤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
所以现在再想没有意义。
能留下来的,不是这场考试上方写谁。
而是等有一天真的回到自己的身体。
那些题自己还会不会。
后排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苏晚晴坐稳以后,也没有往前看。
她把笔放在桌面。
旁听座位号贴在右上角。
【p-03 林辰】
很普通的两个字。
她看了两秒。
然后检查笔芯。
昨天【林】袋里最后一页,她没有留下任何完整解法。
只有几条基础提醒。
林辰现在真正能做到哪里。
她已经很清楚。
所以这张旁听卷也不能成为一次“展示苏晚晴能做多少”的考试。
那没有意义。
她只需要正常完成已经进入训练范围的部分。
难题如果能写思路,就写思路。
超过林辰当前能力太多的地方,不为了卷面漂亮强行追结果。
这不是故意考差。
也不是控分。
只是承认目前的能力归还还没有完成。
旁边一个旁听生明显比她紧张。
一直转笔。
转了三次,笔掉到地上。
啪。
声音在安静教室里尤其明显。
他脸瞬间红了。
监考老师看过去。
“没事。”
“捡起来。”
男生弯腰捡笔。
动作太急,脑袋又撞了一下桌角。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
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苏晚晴也低头整理了一下答题纸。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
真正的竞赛预选对她而言甚至算熟悉。
可今天的位置不同。
名字不同。
需要证明的东西也不同。
以前她坐进考场,只需要考虑一件事。
赢。
最好不要错。
最好比上一次更高。
最好让所有人没有失望的理由。
现在她坐在旁听席。
不计排名。
甚至不属于正式竞赛名单。
奇怪的是,她反而第一次觉得一张竞赛卷可以只是卷子。
会就写。
不会就停。
不需要拿它证明自己值得被谁认可。
这个念头让她安静下来。
前面。
沈泽言已经把笔摆好。
他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前方林辰使用的“苏晚晴”身体。
稍微侧头,也能看见后排的“林辰”。
他没有一直盯。
只在老师检查考场时扫过一次。
昨天那道旧题还在他习题册里。
“苏晚晴”画了一幅路口图。
“林辰”的训练纸上又有同一道题的入口提示。
如果只是一次补课。
似乎太系统。
如果只是关系好。
又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思考方式拆到这种程度,再交给另一个人练。
可这些最多说明他们互相影响得很深。
不能说明别的。
沈泽言把视线收回来。
题还没发。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
前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数学组老师抱着一个牛皮纸封袋进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
封袋正面盖着红色印章。
第二考场。
竞赛预选。
监考老师接过以后,当众检查封口。
“封条完整。”
另一名老师核对编号。
“第二考场,三十三份。”
“三十份正式卷。”
“三份旁听卷另袋封装。”
他说完,把旁听卷的小封袋单独放在旁边。
林辰看着那两个袋子。
忽然想起这几天桌上的【苏】和【林】。
也是两份。
也是分开。
只是那两份训练资料,是为了最后能把能力带回各自身上。
现在这两袋试卷,却要真正检验他们到底带走了多少。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三分钟。
教室里开始出现考试前特有的细小声音。
笔帽被拔开。
答题纸被压平。
椅子往前挪。
有人深吸气。
有人盯着黑板发呆。
林辰也紧张。
心跳比平时快。
手心有一点汗。
衣领里的玉佩仍有淡淡的温度。
但他没有因此判断苏晚晴是不是也紧张。
这是他的身体反应。
至少现在只能这么看。
他把手掌在裤子侧面轻轻擦了一下。
后排。
苏晚晴的玉佩也在刚才短暂热过。
她同样没有抬头寻找原因。
只把笔握稳。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排桌椅。
没有眼神。
没有纸条。
没有共感替他们传答案。
最后一分钟。
监考老师走到讲台前。
“再提醒一次。”
“正式卷和旁听卷分开收。”
“不得交换草稿。”
“考试过程中不允许任何形式交流。”
“听清了吗?”
教室里响起零散回应。
“听清了。”
林辰看着空白答题纸。
忽然听见身后有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考试前最后一次能交流,是进教室以前。
那时苏晚晴经过他身边。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四个字。
“按训练做。”
不是“别紧张”。
也不是“你一定行”。
更不是告诉他哪种题该怎么做。
只是按训练做。
林辰现在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所有鼓励都管用。
因为训练是真的。
这几天写满又删掉的草稿是真的。
被苏晚晴圈掉的一半废话是真的。
那张从十四行缩到六行的答案也是真的。
不会的那些题,同样是真的。
他不需要临时变成苏晚晴。
只需要把自己已经会的东西写出来。
讲台前。
监考老师拿起剪刀。
沿牛皮纸袋封口剪开。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整个教室却像在这一刻同时收紧。
他取出最上方的试卷。
没有往下传。
只先核对页数和印刷。
另一名老师拆开旁听卷的小封袋。
墙上的秒针走到整点。
铃声从教学楼广播里响起。
清晰。
短促。
预选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