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磊在一班门口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不是老师。
是陈梦瑶。
“你又来干什么？”
王磊抱着两本数学资料。
手臂下面还夹着一本深蓝色补课本。
“送东西。”
“送什么？”
“一本练习册。”
“还有昨天错放在八班的资料。”
陈梦瑶看向他怀里的东西。
“你每次来一班，都说送资料。”
“最近八班和一班的资料是不是结婚了，天天往对方班里跑？”
“那你得问数学组。”
“我只是负责运输。”
“你什么时候成运输队了？”
“友情帮忙。”
王磊向教室里看。
一眼找到林辰。
“苏晚晴同学。”
这一嗓子让附近几个人同时回头。
林辰走到门口。
“别喊那么大声。”
“我怕你听不见。”
“我现在听得见。”
“昨天陈梦瑶叫你，你不是慢了半天吗？”
陈梦瑶立即看向林辰。
“你跟他说的？”
“我没有。”
“我从八班同学那边听的。”
王磊说道。
“一班门口有人看见。”
“现在消息传得可快了。”
林辰接过资料。
“你少参与传播。”
“我没有传。”
“我是接收。”
“有什么区别？”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啊。”
王磊把深蓝色本子也递过去。
“这个是辰哥的。”
林辰没有马上接。
“为什么给我？”
“他让我送来的。”
“说你昨天少抄了一页框架。”
教室里有人经过。
林辰压低声音：
“不是让你午休再给吗？”
“午休我有球赛。”
“而且这本和你的长得一样。”
“我怕晚上又弄混。”
他说完，自己低头看了看。
林辰桌面上正放着另一本深蓝色本子。
颜色。
尺寸。
标签位置。
全部相同。
王磊把两本放到一起。
“你看吧。”
“要不是字不一样，我都分不出来。”
“一个写明天开始。”
“另一个也写明天开始。”
“你们连开始都一起开始啊？”
林辰立即把本子拿起来。
“只是统一模板。”
“补课需要。”
王磊点点头。
“懂。”
“情侣——”
他看见林辰的眼神，迅速改口：
“学习款。”
“统一学习款。”
陈梦瑶抱起手臂。
“你今天是不是又想去办公室？”
“不想。”
“那还不走？”
“这就走。”
王磊退后两步。
又提醒：
“辰哥说中午看后面那一页。”
“别拿错了。”
“知道。”
“会看。”
林辰已经习惯主动补后半句。
王磊满意地离开。
陈梦瑶却没马上回座位。
她看着两本一模一样的补课本。
“你们现在连本子都统一了？”
“方便整理。”
“以前那一本不够？”
“内容多。”
“多到需要一人一本？”
“互相记录。”
“记录什么？”
林辰将其中一本放进书包。
“错题。”
“身体。”
“临时安排。”
这些都是真话。
只是没有说完整。
陈梦瑶没有继续追。
她指了指封面。
“明天开始是什么意思？”
“开始新一轮整理。”
“为什么不是今天？”
“昨天写的。”
“昨天写‘明天’，今天不就是今天了吗？”
“嗯。”
“那你们开始了吗？”
林辰顿了一下。
“还没有。”
陈梦瑶盯着他。
“那明天开始是不是准备每天往后拖？”
“今天会开始。”
“开始什么？”
“还没确定细节。”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学校通知了。”
上课铃响。
陈梦瑶只能先回座位。
林辰刚把两本本子分开放好，旁边忽然落下一道视线。
沈泽言站在过道里。
手上拿着即将发下来的化学卷。
他大概已经听见了刚才一半对话。
“你和林辰最近连记笔记方式都统一了？”
林辰抬头。
“我教他的。”
沈泽言的目光落在两本深蓝色封面上。
“以前你不会教得这么细。”
“现在会了。”
回答没有绕。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改变。
沈泽言看着他。
林辰也没有躲开。
几秒后，沈泽言将一张化学卷放到他桌上。
“本子分清楚。”
“别考试时也拿错。”
说完便继续向后发卷。
林辰低头看两本本子。
心里没有放松。
沈泽言没有相信。
至少没有完全相信。
可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林辰在自己的本子页角画了一个很小的波浪线。
不是身体异常。
而是他们后来补充的新用法：
外部观察压力上升。
上午最后一节课后，林辰去图书馆借竞赛入门书。
这不是苏晚晴要求。
而是他自己想先看看数学竞赛到底难到什么程度。
书架上相关资料很多。
校内预选。
联赛基础。
组合数学。
数论入门。
还有几本封面看起来便像专门用来让人怀疑智力的题集。
林辰从最薄的一本开始翻。
第一页是前言。
第二页介绍竞赛与高考数学的区别。
第三页开始出现例题。
他看了第一道。
题目只有三行。
答案却用了两页。
林辰合上书。
又觉得不能只看一道便放弃。
重新打开。
这次坚持看完第一种解法。
看完以后，他只记得开头有一个整数。
“你准备参加？”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没有立刻回头。
他已经认出是沈泽言。
先把书合上，才转身。
“先看看。”
沈泽言手里同样拿着竞赛资料。
不是入门。
封面标着历年真题。
“明天报名截止。”他说。
“我知道。”
“老张应该会默认你的名字。”
“所以更要先看。”
“你最近状态并不稳定。”
沈泽言的语气里没有嘲讽。
只是在陈述。
“月考解题速度变慢。”
“数学成绩下降。”
“艺术节以后补习安排也被调整。”
“如果不准备参加，可以直接和老师说。”
林辰看着他。
“你是在劝我退出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提醒你不要为了维持过去的记录，勉强参加。”
“你觉得我参加是为了维持记录？”
“以前的苏晚晴不会放弃竞赛。”
又是“以前”。
林辰已经听过太多次。
苏慧兰说。
老师说。
同学也说。
每个人都拿过去的苏晚晴作参考。
区别只是有人拿它施压。
有人拿它提醒。
“人会变。”林辰说。
“我知道。”
沈泽言回答。
“所以我才问，现在的你还想不想参加。”
这个问题比“你能不能”更难。
真正有权回答的是苏晚晴。
但林辰同样不能把选择全部推给她。
报名以后，真正站在一班、被老师询问、参加预选的人，很可能仍然是他。
短暂归位不稳定。
他们不能假设考试那天一定换回来。
“我还没决定。”林辰说。
“明天以前决定。”
“嗯。”
沈泽言从书架取下一本基础题型。
递过来。
“先看这个。”
“比你手里那本清楚。”
林辰接过。
“谢谢。”
“别误会。”
沈泽言说道。
“我不是认为你需要别人让。”
“竞赛名单也不是固定属于谁。”
“能参加就参加。”
“不能就退出。”
“别把过去当成必须完成的义务。”
林辰有点意外。
这句话不像试探。
更像沈泽言自己的原则。
“你也会退出吗？”他问。
“如果我判断无法承担，会。”
“老师不会觉得可惜？”
“老师的看法不能替我做题。”
“苏慧兰大概不赞成这句话。”
“这是你们家的事。”
沈泽言没有继续评论。
他拿着真题册走向借书处。
林辰跟在后面。
排队时，沈泽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深蓝色补课本。
书脊上露出几张颜色不同的标签。
“这就是统一模板？”
“嗯。”
“林辰那本也有四个分区？”
林辰心里一紧。
封面一样可以解释。
连内部分区都一样，便过于细了。
“我替他分的。”他说。
“每个学生都适合同一套分类？”
“最开始可以统一。”
“后面再按情况改。”
“你教得确实很细。”
沈泽言停了一下。
“细到不像临时帮忙。”
林辰把借书卡递给管理员。
“因为临时帮忙没用。”
“什么意思？”
“教完一道题，他下次还是不会。”
林辰回答。
“要帮，就得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
“哪里缺。”
“遇到同类题先做什么。”
“不然只是在替他完成。”
最后一句出口以后，林辰自己先停住。
这不只是说补课。
也是说互换。
不能只替对方完成。
必须让能力真正留在本人身上。
沈泽言显然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却不知道另一层含义。
“你现在确实变了很多。”他说。
“又不像以前？”
“不是坏事。”
管理员将借书信息录好。
林辰拿回书卡。
沈泽言没有再问本子的事情。
两个人一起离开图书馆。
到了楼梯口，沈泽言忽然说：
“明天预选报名截止。”
“我知道。”
“报名不等于一定能进正式队。”
“校内还有一轮筛选。”
“所以？”
“你有后悔的时间。”
林辰看向他。
“听起来还是在劝我别勉强。”
“只是提醒。”
“决定是你的。”
沈泽言说完，沿另一侧楼梯回教室。
林辰站在原地。
胸口那点因为被观察而出现的闷意，慢慢退下去。
沈泽言的怀疑没有消失。
可这一次，林辰没有依赖苏晚晴递来的提示，也没有用“身体状态”敷衍过去。
他自己把话圆住了。
并且没有替苏晚晴决定报名。
回到一班以后，桌面上多了一张表。
右上角印着：
【江城一中数学竞赛预选报名表。】
沈泽言已经在第一栏签好名字。
第二栏空着。
表格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只有一句话：
【数学竞赛预选，明天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