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图书馆很安静。
窗外阳光落在香樟树叶上,风一吹,反光便在玻璃上晃动。
角落的桌面被竞赛资料占了一半。
两本深蓝色补课本叠在中间。
林辰把那张便签推过去。
【我用你的身体考,你用我的身体考,这合理吗?】
苏晚晴看完,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便签压在题本旁边。
“你觉得哪里不合理?”
“哪里都不太合理。”
“具体一点。”
“我周五用你的名字参加正式预选。”
林辰指了指座位表复印件。
“你用我的名字做旁听题。”
“如果我考得很好,成绩写的是苏晚晴。”
“可真正做题的是我。”
“如果你把旁听题做出来,老师会觉得林辰进步了。”
“但那也不是我做的。”
苏晚晴听完,只问:
“你担心成绩算错人?”
“不是只算错。”
林辰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两个名字。
左边是苏晚晴。
右边是林辰。
他在两个名字下面各画一条线。
画到中间时,两条线交叉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算。”
“以前月考的时候,我们只是想办法别露馅。”
“一个不能考得太差,一个不能考得太好。”
“那时只想着先过关。”
“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真的在学。”
林辰把昨天的组合题草稿抽出来。
上面既有苏晚晴写的标准变量替换,也有他画的街道图。
“这道题是我想明白的。”
“但你帮我整理了。”
“如果竞赛里刚好考到类似的,我能做出来,算谁的?”
“算你做出来的。”
“可成绩落在你名字下。”
苏晚晴看着纸上的两条交叉线。
“外界不会知道。”
“所以我才问你。”
林辰说。
“如果我用你的身体考赢了,那算不算偷你的?”
图书馆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脚步声从借书台附近经过,很快又消失在书架后。
苏晚晴等周围重新安静,才开口:
“你能偷走什么?”
“成绩。”
“这次成绩不计入正式校队。”
“以后呢?”
林辰没有回避。
“月考、竞赛、高考。”
“如果一直互换,我们所有成绩都写在对方名字下面。”
“你替我考好,我替你保住排名。”
“外面的人会觉得我们各自完成了。”
“可一旦换回来呢?”
“林辰的成绩单可能很好。”
“真正的林辰却不会。”
“苏晚晴也可能拿了奖。”
“可那些题不是她做的。”
他说完,低头看着交叉的两条线。
“那和代打有什么区别?”
苏晚晴没有马上反驳。
这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月考时,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她用林辰的身体压低水平。
林辰用她的身体勉强保住成绩。
当时所有选择都围绕身份不被拆穿。
可机制没有结束。
他们也不再只是临时躲过一场考试。
如果以后每一次都靠对方的能力守住身份,成绩会越来越漂亮。
本人却会越来越空。
等真正回到自己的身体,所有被外界认可的能力都可能不存在。
那不是保护。
只是把问题延后。
“所以你要学会。”苏晚晴说。
林辰抬头。
“学会什么?”
“你用我的身份参加竞赛,就要让自己具备应付竞赛的能力。”
“不是照着我的答案写。”
“也不是只背我给你的方法。”
“你要知道每一步为什么成立。”
“像昨天那道题?”
“对。”
“那你呢?”
“我也一样。”
“你用我的身体参加旁听。”
林辰指着右边的名字。
“你本来就会。”
“如果你认真做,肯定比我现在好很多。”
“那不还是替我考?”
“所以不能只由我做。”
苏晚晴把林辰的补课本翻到最近几页。
里面有他自己完成的函数题、组合题,还有几道被改过三次的基础证明。
“旁听卷上出现的题型,之后由你重新做。”
“我可以留下解法。”
“但不能只留下答案。”
“你也要让我的身体学会?”
林辰问。
“对。”
“身体不会记。”
“人会记。”
苏晚晴说。
“现在我在你的身体里。”
“外界看到的是林辰做题。”
“但我学会的内容仍然在我这里。”
“所以我要把过程、错误和方法留下。”
“等你需要时,能重新走一遍。”
林辰听懂了。
“成绩先落在身份上。”
“能力最后要回到本人。”
“嗯。”
“那你的竞赛资料,也要分给我一份?”
“不是分答案。”
“分训练。”
苏晚晴拿出一张空白纸,写下两列。
【公开结果。】
【真实能力。】
“公开结果只能归当前身份。”
“学校不会因为我们互换,给成绩单改名字。”
“但真实能力不能停在代打上。”
“你替我参加正式预选,就要练到自己能做。”
“我用你的身份旁听,也不能让‘林辰进步’只是一张卷子。”
林辰看着那两列字。
“可时间不够。”
“周五就考。”
“这次当然不可能完全补齐。”
“那怎么办?”
“承认现在不完整。”
苏晚晴语气很平静。
“会多少写多少。”
“不会的不要冒充会。”
“我也不会为了让林辰的旁听卷好看,故意做完所有题。”
“你要控分?”
“不是控分。”
“是留下真实训练价值。”
“基础题按目前训练后的水平做。”
“需要竞赛经验的题,可以写思路,但不追求完整结果。”
林辰靠回椅背。
“听起来还是很难把握。”
“所以需要资料分开。”
“按身份分?”
“按需要归还的能力分。”
苏晚晴把桌上的题本摊开。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竞赛保底。”
“读懂题。”
“找到入口。”
“把思路写清楚。”
“不要一看到标准解法就放弃自己的理解。”
“那你呢?”
“我需要熟悉你的基础漏洞。”
“提高这具身体完成基础题的速度。”
“还要知道哪些步骤是你真正学会的。”
“哪些只是我写出来的。”
林辰拿笔在“真实能力”下面画了一道线。
“如果以后突然归位呢?”
“你至少不会拿着一张很好看的成绩单,连第一步都不知道。”
“你也是。”
“嗯。”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吹哨。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林辰把交叉的两条线重新描了一遍。
这次没有让它们缠在中间。
他在交点处画了一个小圆。
然后让两条线继续往前,各自回到原来的名字下面。
“这样呢?”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中间可以互相帮。”
“最后还是要回去。”
她没有评价这个画法是否准确。
只把纸转过来,在圆圈下面写了一句话:
【不能只留下结果。】
林辰又补:
【要留下本人能带走的能力。】
午休预备铃响起。
苏晚晴开始整理桌上的题。
她先把基础练习、计算训练和常见错误整理到左边。
又把竞赛入门、表达训练和保底题放到右边。
林辰看了一会儿。
“哪份是我的?”
“都和你有关。”
“那怎么分?”
“这一份给现在的‘苏晚晴’。”
苏晚晴指向竞赛保底题。
“你来练。”
“这一份给现在的‘林辰’。”
她指向基础提升题。
“我来做。”
“做完以后交换过程。”
“不是交换答案。”
林辰帮她把散开的纸页对齐。
“以后每一份都这样?”
“至少考试前这样。”
“那标题写什么?”
苏晚晴从笔袋里拿出两张标签纸。
第一张写:
【苏。】
第二张写:
【林。】
她把两份资料分别装进透明文件袋。
一个放在林辰面前。
一个留在自己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