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林辰问。
问完以后。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快了一点。
可话已经出口。
收不回来。
周建国却像没察觉。
只笑了笑。
“家里的事。”
“以前你妈觉得你还小。”
“很多安排没必要跟你说。”
“现在快成年了。”
“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很符合正常家庭逻辑。
林辰没有顺着问文件。
只是点头。
“嗯。”
周建国站在玄关。
似乎还想说什么。
苏慧兰已经开口:
“她现在先管好高考。”
“其他以后再说。”
周建国立刻笑。
“看。”
“你又替她安排了。”
苏慧兰瞪他。
“高三不管高考管什么?”
“我没说不管。”
“行了。”
周建国抬手。
像在投降。
“今晚不谈。”
“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转向林辰。
“晚晴,早点睡。”
“好。”
门关上。
电梯声很快远去。
客厅一下安静。
刚才一家人似的热闹感也跟着散掉。
牛皮文件袋还在茶几上。
位置一点没变。
苏慧兰先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
林辰低头收练习册。
没有问。
更没有往文件袋靠。
苏慧兰却忽然说:
“你周叔叔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林辰动作停住。
周叔叔。
从苏慧兰嘴里说出来很自然。
说明过去苏晚晴对周建国至少不是完全陌生。
林辰没擅自换称呼。
只问:
“哪句?”
“什么都让你知道。”
苏慧兰说。
“家里的事有些很麻烦。”
“你现在没必要分心。”
还是这个逻辑。
不是不让知道。
是为了你好。
等以后。
等高考后。
等你长大。
很多家长大概都这样。
问题是那个“以后”到底到什么时候。
林辰没有替苏晚晴争。
只说:
“知道了。”
苏慧兰拿着文件袋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
又停下。
回头看他。
“你不好奇?”
这才是真正难答的。
如果说不好奇。
太假。
如果表现得特别关心。
又容易和苏晚晴过去的习惯对不上。
林辰想起下午写下的第三条。
只记直接看见的。
不做推断。
于是他说:
“有一点。”
苏慧兰似乎有些意外。
“以前你不是不管这些?”
“你们也很少告诉我。”
这句话不是推测。
是苏晚晴亲口说过的事实。
她前世几乎不知道家里具体的资金和授权安排。
苏慧兰沉默了一下。
“都是大人的事。”
“嗯。”
“真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
“好。”
回答仍然克制。
不追。
苏慧兰看了他两秒。
最终进了书房。
门关到只剩一条缝。
林辰继续收桌面。
没往那边看。
但脑子里已经多了一条新信息。
以前苏晚晴确实不参与。
至少苏慧兰自己也承认:
她过去不管这些。
这解释了为什么真正的苏晚晴对前世那场资金冲突只有模糊记忆。
不是她忘得离谱。
是当年她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挡在门外。
十点前。
苏慧兰没有再出来谈文件。
林辰洗漱。
回房。
按照平时作息准备关灯。
手机却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苏晚晴。
是周可可。
【姐姐,睡了吗?】
林辰看了一眼。
普通聊天。
可以回复事实。
【还没。】
那边很快:
【爸爸今天是不是话有点多?】
林辰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还好。】
【他最近工作很多,阿姨这边也一直操心。】
【所以他总想什么都帮一点。】
林辰没有接“文件”。
只回:
【嗯。】
周可可又发:
【你别觉得他管太多就好。】
这句话就有点微妙。
林辰看了几秒。
没有往下猜。
可能只是女儿替父亲说话。
也可能周建国回去以后提过。
但没有证据。
【没有。】
发完。
对话停了。
林辰把手机放下。
刚准备关灯。
客厅有脚步。
苏慧兰敲门。
“晚晴。”
“嗯?”
“还没睡就出来一下。”
林辰心里一紧。
不是因为机制。
纯粹是刚才那份文件。
他出去。
苏慧兰已经重新坐到茶几旁。
牛皮文件袋打开了。
里面的文件却仍然整齐放着。
没有散开。
林辰第一眼只看见最上面有一张白纸。
标题被苏慧兰手掌压住大半。
他立刻移开视线。
不是装。
是真的不能偷看。
苏慧兰却主动把文件往自己这边转。
“你周叔叔刚才不是说你也大了。”
“正好。”
“我问你个意见。”
林辰:“……”
这展开完全不在预案里。
最麻烦的不是拿不到信息。
是信息主动找上门。
苏慧兰指了指文件。
“如果以后家里有一部分东西需要统一托管。”
“你觉得放在一个人手里方便。”
“还是分开?”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答。
不知道“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一个人”是谁。
不知道“分开”怎么分。
连托管的法律含义都没确定。
林辰第一反应就是:
不能评价。
可现在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份。
如果过于警觉。
同样不自然。
“什么东西?”
他先问。
苏慧兰却皱眉。
“说起来很麻烦。”
“就是以前留下来的一些安排。”
又是模糊词。
“钱?”
林辰问得很普通。
苏慧兰停顿。
“有一部分可能涉及。”
可能。
不是确认。
林辰继续:
“那我不懂。”
“我也不太懂。”
苏慧兰叹气。
“所以才烦。”
“建国说只是先把托管关系理清楚。”
“以后真要动的时候不用再补手续。”
林辰没有接话。
苏慧兰看着文件。
“可我总觉得这种东西。”
“现在不需要。”
“提前签了干什么。”
很好。
至少她自己有疑问。
不需要林辰替她制造。
就在这时。
门铃又响了。
林辰和苏慧兰同时抬头。
这么晚?
张姨已经回去了。
苏慧兰走去看可视门铃。
屏幕上是周建国。
他一个人。
没有周可可。
苏慧兰皱眉。
还是开了门。
“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建国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
“可可把耳机落你这了。”
“她明早要用。”
“在哪?”
“说在沙发旁。”
理由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周建国换鞋进门。
目光很快落到茶几。
文件已经打开。
他没有露出“终于看了”的表情。
反而问:
“还没睡?”
苏慧兰没好气。
“被你这个东西弄得。”
“我不是说周末再看?”
“拿都拿来了。”
“算了。”
苏慧兰把最上面的纸翻回去。
“正好晚晴在。”
“你刚才还说该让她知道。”
周建国的目光落到林辰身上。
停了一秒。
很短。
“也是。”
他坐到沙发另一侧。
没有碰文件。
“晚晴,你觉得呢?”
来了。
林辰手心一下出了汗。
衣领里的玉佩也有一点热。
没有任何额外信息。
只是紧张。
他看着周建国。
“什么?”
“家里这点安排。”
周建国说得很随意。
“你妈不想提前做托管。”
“觉得没必要。”
“你觉得以后统一一点方便。”
“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
还是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林辰如果选择任何一边。
都等于在不知道内容的情况下对一份长期安排表态。
不能。
他沉默两秒。
最后说:
“我还在读书。”
“不方便评价。”
苏慧兰看了他一眼。
周建国却笑了。
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继续逼。
“这孩子。”
“还是这么谨慎。”
“她本来就不管这些。”苏慧兰说。
“所以我才说以后该知道一点。”
“以后再说。”
“行。”
周建国顺着就退。
一点都没有和苏慧兰争。
他站起身。
去沙发边找耳机。
还真在抱枕下面找到一只白色耳机盒。
“可可这个丢三落四的毛病。”
“跟你。”
苏慧兰说。
“这也能怪我?”
“上次车钥匙是谁落公司?”
“……”
两个人又恢复成普通聊天。
林辰却坐在原位。
手心还没完全干。
刚才短短几十秒。
周建国没有命令。
没有暗示应该选哪边。
甚至没表现出对林辰回答不满。
可问题本身已经把他推到了一个选择面前。
统一。
还是分开。
仿佛只要开始讨论“哪种更方便”。
就默认了:
这个托管安排本身应该存在。
真正更前面的问题——
为什么要托管?
托管什么?
谁来托管?
全都被绕开。
周建国拿到耳机。
很快又走。
这次真的没有回来。
苏慧兰把文件收回牛皮袋。
“看得头疼。”
林辰问:
“你会签吗?”
这句话是可以问的。
因为现在苏慧兰已经主动把他拉进谈话。
苏慧兰想了想。
“先看完。”
“嗯。”
“怎么?”
“没什么。”
“担心?”
“你刚才也说看不懂。”
苏慧兰看他一眼。
“知道担心我了?”
语气里居然带了点笑。
林辰没答。
苏慧兰把文件拿起来。
“放心。”
“我又不是别人说签就签。”
“先睡。”
“好。”
回到房间。
林辰关门。
坐到书桌前。
掌心终于干了。
衣领里的玉佩也慢慢凉下来。
他没有立刻给苏晚晴发长消息。
先拿出观察纸。
只写三个词。
【托管。】
【流程。】
笔尖停了一下。
第三个是今晚第一次真正从苏慧兰嘴里出现、也能和前世模糊记忆对上的词。
【外公留下的安排。】
写完以后。
他拍下这三行。
发给苏晚晴。
没有加任何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