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换锁了。
林辰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
蹲在门口的男人穿着灰色工作服,工具箱摊在脚边。
旧锁芯已经拆下来。
新的锁体包装盒就放在地板上。
不是临时加一把小锁。
是真换。
苏慧兰拿着手机站在旁边,正在核对什么。
听见脚步,她转过头。
“起来了?”
“嗯。”
林辰把视线从锁上收回来。
“锁坏了?”
“有点松。”
苏慧兰说得很自然。
“早就想换。”
换锁师傅低着头接线。
闻言随口说:
“这种老锁用了几年确实容易松。”
“换个新锁安全些。”
理由成立。
完全成立。
老锁。
用了几年。
锁芯松动。
换新锁。
任何一句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
问题只在时间。
昨天晚上。
周可可刚看见他处理打印机卡纸。
又专门问了几次:
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家里的材料?
几个小时以后。
书房换锁。
林辰没有问“为什么偏偏今天”。
因为问了也没有意义。
就算真是周建国让换的。
他现在也拿不出证据。
而且这个房子本来就是苏家。
苏慧兰给自己的书房换锁,更谈不上任何异常操作。
“新钥匙放哪?”他只问。
“我自己拿。”
苏慧兰看他。
“你平时也不进书房。”
“嗯。”
回答正常。
没有表达不满。
换锁师傅继续安装。
林辰从旁边经过。
直接去餐厅。
没有回头。
可坐下来以后。
早餐吃了半碗。
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听走廊那边的声音。
螺丝刀。
金属碰撞。
锁舌弹动。
最后是师傅关门试锁。
咔哒。
很清楚的一声。
一扇本来没怎么注意过的门。
从今天开始。
有了明显的边界。
七点十分。
换锁的人离开。
苏慧兰把两把新钥匙放进随身包。
一把备用钥匙装进小信封。
没有像以前一样留在玄关抽屉。
林辰看见了。
仍然没问。
去学校的路上。
他没有给苏晚晴发消息。
只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把时间记进生活交接本。
【今早约6:40,书房更换门锁。】
【苏慧兰称旧锁松动。】
然后在后面另起一行:
【是否与昨晚卡纸事件有关:未知。】
写完。
合本。
这才算结束。
上午前三节课。
一班都在讲卷子。
竞赛集训名单下来以后,老张显然默认“苏晚晴”已经进入另一种学习节奏。
数学课结束前。
还特意敲了敲林辰桌角。
“放学别走太早。”
“集训组发新题。”
“好。”
后排有人小声羡慕:
“别人是加作业,苏晚晴是加高级作业。”
陈梦瑶头也没抬。
“本质还是作业。”
“你这么说突然不羡慕了。”
林辰差点笑。
这些日常声音把早上的锁暂时压到脑后。
一直到午休。
旧图书馆最里面。
苏晚晴已经先到了。
他们现在不再每天都选完全相同的时间进门。
林辰晚了七分钟。
坐下以后。
第一件事不是拿竞赛题。
而是从数学资料夹里抽出一张折好的草稿纸。
放在桌面。
苏晚晴没有立刻碰。
“什么?”
“昨天打印机。”
她抬眼。
“原件呢?”
“待碎袋。”
“没拿?”
“没有。”
“拍照?”
“没有。”
“展开?”
“没有。”
三问三答。
都很快。
苏晚晴这才把草稿纸接过去。
展开。
上面只有四项。
【作废】
【教育基金】
【业务日期:11月x日】
【收款方末尾:建国】
苏晚晴的视线停在最后两个字。
没动。
林辰也没催。
过了几秒。
她先看日期。
又拿出自己的手机。
不是搜银行。
而是翻昨天陈梦瑶发来的那张公开照片。
照片信息里能看到拍摄时间。
15:46。
日期一致。
苏晚晴又从本子里找到前天的记录。
【周可可请假:陪父亲去银行。】
三条信息放在一起。
同一天。
周可可请假。
下午出现在城南支行门口。
同日作废银行回执上出现“教育基金”。
收款方姓名末尾两个字:
建国。
关联开始变得很强。
强到林辰都能感觉苏晚晴手指一点点收紧。
可关联不是闭环。
“书房换锁了?”她忽然问。
林辰一顿。
“你怎么——”
“你进门以后一直先看左边。”
“以前你坐这里先看有没有人。”
林辰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也能看出来?”
“说。”
“早上换的。”
苏晚晴眼神彻底沉下来。
“谁换?”
“苏慧兰找的师傅。”
“理由?”
“旧锁松。”
“你信吗?”
“理由本身没问题。”
“时间呢?”
“很巧。”
苏晚晴看着草稿纸。
林辰提醒:
“先别把‘巧’写成‘因为’。”
她没说话。
“现在能确认的是。”
林辰用笔点了点纸。
“昨天周可可知道我处理过卡纸。”
“今天书房换锁。”
“可以怀疑周家起了防备。”
“但不能证明锁就是因为这件事换的。”
苏晚晴终于点头。
“嗯。”
她又看那四项。
“教育基金。”
第一次把这四个字念出来。
声音很低。
“你知道这个基金?”
“不知道。”
“前世?”
“听过这个称呼。”
林辰立刻看她。
苏晚晴皱眉。
又补: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
“那先别连。”
“我知道。”
她把草稿纸放平。
逐项重新看。
日期。
名字末尾。
用途。
最后问:
“金额呢?”
“折住了。”
“账户?”
“也折住。”
“收款方全名?”
“只看见最后两个字。”
“银行名称?”
“回执正面露出来的地方没注意到完整抬头。”
苏晚晴沉默。
信息很少。
偏偏每一项都很刺眼。
“这张纸不是证据。”林辰说。
她抬头。
“我知道。”
“我是说真正能拿出去用的那种。”
“这是我的记忆笔记。”
“原件还在苏家。”
“而且标着作废。”
“甚至不能证明钱实际转出。”
苏晚晴盯着他。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线值得继续查。”
林辰把声音压低。
“但这张纸不是证据。”
图书馆外有人经过。
两个人同时停下。
脚步远了。
苏晚晴才重新开口。
“继续查怎么查?”
这是问题。
书房锁了。
文件不能偷。
银行账户没权限。
周建国不能直接问。
苏慧兰那里又不能用一张“我看见过的作废回执”直接给她定结论。
林辰想了一会儿。
“先不查账户。”
“那查什么?”
“查我们有权限知道的。”
“比如?”
“教育基金到底是什么。”
“如果本来就是你的。”
“你本人以后应该有合理渠道知道基本情况。”
“但不是现在拿你妈手机查。”
“也不是装成她打电话问银行。”
苏晚晴点头。
“还有日期。”
她说。
“嗯。”
“以后如果出现正式材料。”
“对日期。”
“对收款方。”
“对用途。”
“对。”
两个人把当前信息重新拆成三层。
第一层。
已亲眼看到:
作废回执自然露出字段。
第二层。
外围可核事实:
周可可同日请假并与周建国出现在银行门口。
第三层。
推测:
这张回执可能与周建国、教育基金、当天银行行程有关。
只有第三层用了“可能”。
林辰看着分好的三栏。
“这样顺眼多了。”
苏晚晴没评价。
她盯着最后一行。
【收款方末尾:建国。】
很久。
然后把纸折回去。
没有拿走。
“你保管。”
“为什么?”
“是你当时看到并记录的。”
“行。”
“别再复制。”
“知道。”
林辰把草稿纸夹回资料本。
低头时。
忽然看见苏晚晴的手还放在桌边。
指节有一点白。
不是害怕。
像压着什么。
他没说“别急”。
也没说“我替你处理”。
只是把旁边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推过去。
“喝点。”
苏晚晴看了一眼。
接过。
拧开。
喝了一口。
“下午还集训?”
“我。”
林辰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放学后。”
“你呢?”
“老刘让我补附加题第二种方法。”
“看来你本人学业也进入收费项目了。”
“免费。”
“那更可怕。”
苏晚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刚才压得过紧的气氛终于松一点。
可草稿纸还夹在两个人之间。
最后一行。
只有两个字。
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