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
午休结束以后。
这两个字一直没从苏晚晴脑子里完全离开。
八班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老刘不教物理。
所以课堂秩序明显比数学课活跃一点。
前排有人借橡皮。
后排王磊在老师转身写公式时,偷偷把一张便利贴推过来。
苏晚晴低头。
上面写:
【放学篮球?】
她回:
【不去。】
王磊接回去。
两秒后又推:
【竞赛?】
【作业。】
第三次。
【你现在的人生怎么只剩学习?】
苏晚晴看了半秒。
写:
【还有你的纸条。】
王磊看完。
默默把便利贴收了。
终于安静。
这些琐碎东西让她的注意力短暂回到课堂。
可等老师讲到一半。
窗外有人经过。
一句“建国路那边今天堵车”从走廊飘进来。
苏晚晴的笔还是停了一下。
很荒唐。
只是一个常见名字。
现在却像被重新加了重量。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情绪影响。
所以没有在课堂上继续想。
只把那种冲动压住。
真正的问题不是“建国”这两个字为什么出现。
而是:
如果真的是周建国。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是教育基金?
为什么有作废回执?
那份托管文件又是什么?
这些都不知道。
越不知道。
越容易用前世记忆把空白填满。
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下午放学。
林辰去竞赛集训。
苏晚晴留在八班。
老刘真给她加了一套数学拓展题。
王磊收拾书包时一脸同情。
“辰哥。”
“嗯。”
“以前我总觉得老师不管你是坏事。”
“现在发现。”
“自由有时候是失去以后才知道珍贵。”
苏晚晴低头看题。
“你可以陪我。”
“我突然觉得自由更珍贵了。”
王磊走得非常快。
苏晚晴没理。
她做到第二页。
胸口忽然有一点发闷。
不是疼。
只像下午一直压着的情绪重新浮起来。
她停笔。
检查呼吸。
正常。
玉佩有一点温度。
苏晚晴没有猜林辰那边发生了什么。
今天本来就情绪很多。
自己的可能性已经足够高。
她等了十几秒。
感觉没有加重。
继续做题。
另一边。
集训教室。
林辰正被一道组合题卡住。
如果苏晚晴知道他此刻的具体状态,大概只会发现:
他完全没在想周建国。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又把一个情况漏掉了。
所以共感没有提供任何可用信息。
只是两个各有压力的人。
在同一个下午。
都有一点普通的胸闷。
这才是他们现在最需要习惯的事。
不是每一次相似感觉都寻找超自然解释。
晚上。
林辰回苏家。
餐桌上只有苏慧兰和他。
张姨炖了排骨汤。
苏慧兰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吃到一半。
还主动问:
“集训怎么样?”
“题难。”
“跟得上吗?”
“部分。”
“老师怎么说?”
“先适应。”
苏慧兰点头。
没有说“不够”。
也没说“别人能不能跟上”。
已经算难得平静。
林辰原本没打算提家里。
却在苏慧兰夹菜时听见她随口说道:
“周末建国会带可可来吃饭。”
林辰抬头。
“嗯。”
“你周六上午不是集训?”
“对。”
“回来差不多中午。”
“嗯。”
“晚上别安排别的。”
林辰没有替苏晚晴答应长期活动。
只是看当前周末。
没有冲突。
“可以。”
苏慧兰又说:
“建国最近帮我处理了不少杂事。”
“周末正好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让林辰动作慢了一点。
“什么杂事?”
问得太直接会显得刻意。
所以他又补:
“工作?”
“家里的也有。”
“你外公以前留下来的那些事情。”
来了。
林辰没有继续追。
苏慧兰自己却往下说:
“好多年了。”
“东西分得乱。”
“公司那边一部分。”
“家里一部分。”
“还有以前给你留的。”
林辰握筷子的手微微停住。
给苏晚晴留的。
那教育基金就更值得警惕。
但表情不能变。
“很多?”
“说多也不多。”
“手续烦。”
苏慧兰喝了口汤。
“我最讨厌这些表格。”
“建国这些年帮我跑了很多。”
说这句话时。
她没有任何戒备。
是很自然的信任。
不是“周建国骗她”。
至少现在林辰看见的不是。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人替自己分担过。
手续。
联系。
文件。
杂事。
一个人在很多年里反复替你解决这些麻烦。
你当然会信。
林辰忽然理解这条线真正难的地方。
如果周建国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坏。
事情反而简单。
把他踢出去就好。
可如果过去十几年里。
他确实帮过忙。
确实对苏慧兰体贴。
确实参与过家庭。
那即使某一件具体事情有问题。
也不能把过去所有行为全部改写成阴谋。
“你很信他?”林辰问。
苏慧兰抬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晚他一直说文件。”
“你今天又说他帮很多。”
理由足够自然。
苏慧兰没多想。
“认识这么多年了。”
“基本的信任当然有。”
“但文件该看还是看。”
林辰心里松了一点。
至少最后一句在。
“嗯。”
“你最近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又来了。
这个问题已经被周可可问过。
林辰这次回答得更简单。
“你们都说我快成年了。”
苏慧兰一怔。
随后竟然笑了。
“你还会拿话堵我了。”
“不是堵。”
“行。”
她没有继续追。
饭后。
林辰回房。
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段对话记下来。
不是记:
苏慧兰被蒙蔽。
而是:
【苏慧兰确认:外公旧安排中包含“以前给晚晴留的”部分。】
【周建国多年协助处理相关手续和杂事。】
【苏慧兰对其有长期信任,但表示“文件该看还是看”。】
写完以后。
林辰拍了前三行概括。
没有发敏感具体内容。
只给苏晚晴留一句:
【周末家宴。】
【苏慧兰说周建国这些年帮她处理过很多外公留下的手续。】
晚上十点。
苏晚晴才回。
【知道。】
过一会儿。
第二条。
【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认为。】
林辰看着这句话。
能理解她为什么难受。
如果最后证明确实有问题。
最刺人的不只是钱。
是那个被全家默认“可靠”的人。
可能利用了可靠本身。
他没有安慰得太满。
只回:
【现在还没证明。】
对面沉默很久。
【我知道。】
林辰想了想。
又发:
【下午那两个字还在想?】
【嗯。】
【想现在问周建国?】
这次苏晚晴回得很快。
【想。】
很坦白。
林辰靠在椅背。
【问什么?】
【教育基金是不是你。】
【然后呢?】
屏幕安静。
苏晚晴显然也知道。
问出去以后。
周建国只需要一句:
什么教育基金?
或者:
你从哪里看见的?
他们所有信息来源就会暴露。
更麻烦的是。
即使他承认收款方就是自己。
也仍然可能存在正常授权。
没有完整回执。
没有条款。
没有账户状态。
什么都不能定。
几分钟后。
苏晚晴发:
【还要等?】
林辰看着这句话。
很久才回。
【现在问,他就知道我们看见东西了。】
他本来想写:
他只会销毁剩下的。
写到一半。
删掉。
没有证据证明周建国一定会销毁材料。
最后改成:
【剩下能正常核验的信息只会更难拿到。】
【而且苏慧兰还没签。】
【我们还有时间。】
苏晚晴没有回复。
林辰又打:
【你要真决定问,我不替你拦。】
【但我建议先把事实闭起来。】
过了一会儿。
屏幕亮。
【好。】
林辰靠回去。
胸口那点一直压着的紧张也慢慢松了一些。
他又补一条:
【还有。】
【这次我站你旁边。】
停了一下。
【不挡你前面。】
另一边。
苏晚晴坐在林家小房间。
手机亮在掌心。
她盯着最后一句。
很久。
没有回。
只是把下午那张记录纸重新拿出来。
“建国”两个字旁边。
原本被她画了一个很深的圈。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
用橡皮慢慢擦掉。
字还在。
圈没了。
事实留下。
判断先放。
第二天晚上。
苏家餐桌上。
苏慧兰忽然说:
“周叔叔这周末会带可可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