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周可可没来学校。
班里说是请假。
有人猜因为论坛。
也有人说家长让她在家冷静。
没有正式通知。
苏晚晴没打听。
一班那边同样没人再追着讨论。
偷拍事件被学校处理以后。
论坛忽然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至少上午。
没有新帖。
林辰甚至顺利上完三节课。
直到午休。
他收到苏慧兰的消息。
【晚上早点回来。】
只有一句。
没有解释。
林辰看了两秒。
给苏晚晴发:
【苏家晚上可能有事。】
苏晚晴:
【周建国?】
【不知道。】
【回去再看。】
这次没多猜。
晚上七点。
答案出现。
周建国来了。
没有周可可。
也没有水果。
手里只有一个公文袋。
林辰在客厅写集训题。
听见门铃。
抬头。
周建国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对他说:
“昨天学校的事。”
“让你受影响了。”
林辰看着他。
“还好。”
周建国点头。
“可可做得不对。”
没有辩解。
也没有说“她还小”。
至少第一句没有。
苏慧兰从厨房出来。
“你跟她谈了?”
“谈了。”
“怎么说?”
“让她先停几天论坛。”
“学校该配合的配合。”
周建国坐下。
“她那孩子有时候心思太直。”
苏慧兰皱眉。
“这不是心思直。”
“我知道。”
“偷拍视频还发出去。”
“确实过了。”
周建国很顺。
几乎没有维护。
可下一句。
方向慢慢变了。
“小孩子的争执。”
“别放在心上。”
苏慧兰看他。
“可可这次确实过了。”
“我没说她没过。”
周建国叹气。
“回去我也批评了。”
“只是她这段时间看你和晚晴总闹。”
“心里可能也急。”
“急就能拍人?”
“不能。”
周建国继续点头。
“所以该认错认错。”
“该接受学校处理就接受。”
“但她也是太在乎这个家。”
来了。
林辰坐在旁边。
笔没停。
心里却一点点冷下来。
一句“她太在乎这个家”。
没有替偷拍开脱。
却悄悄给动机换了颜色。
不是监视。
不是针对。
是担心。
是关心。
是太在乎。
和“只是流程”“为了方便”几乎同一种结构。
先承认表面问题。
再把真正的动机包装成很难责怪的东西。
苏慧兰显然也听进了一部分。
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硬。
“她以后别再管晚晴这些事。”
“我会说。”
“尤其学校里。”
“嗯。”
周建国转头看向林辰。
“晚晴。”
“可可那边如果之后跟你道歉。”
“你不想理也没关系。”
这句话甚至是在保护她的选择。
林辰抬头。
“好。”
“不用为了大人关系勉强自己。”
“嗯。”
如果不知道授权书。
林辰大概真的会觉得。
这个人处理孩子冲突非常成熟。
不逼和好。
不否定学校处罚。
不要求受害者原谅。
几乎每一步都对。
真正难缠也在这里。
周建国从来不是靠明显错误让人听他的。
他总能把正确的那部分先说完。
然后把真正想推进的事。
放在后面。
果然。
聊完周可可。
他把公文袋放到茶几。
“还有个正事。”
苏慧兰看到袋子就皱眉。
“又是文件?”
“不是新文件。”
“之前教育基金那个。”
“我不是说再看?”
“所以我没催。”
周建国说。
“只是那边账户管理方式月底要统一调整。”
“正好一起理掉。”
林辰笔尖停了一下。
账户管理方式。
新词。
“什么意思?”苏慧兰问。
“现在原来的几个安排太散。”
“有的是老账户。”
“有的是单独登记。”
“以后如果晚晴上大学要用。”
“每次再走原来的手续比较麻烦。”
周建国语气平稳。
“我建议整理成更方便管理的形式。”
苏慧兰第一反应就是:
“还是你代管?”
“授权关系先按之前方案。”
“具体账户怎么整理。”
“可以后面再看。”
又是先签权限。
细节后补。
林辰没有插话。
苏慧兰却主动看向他。
“你不是最近很关心?”
“听懂没有?”
“没有完全。”
林辰说。
“哪里不懂?”
“整理以后。”
“钱具体在哪个账户?”
苏慧兰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笑。
“这个现在还没定。”
“那为什么先签授权?”
客厅安静一秒。
问得很直接。
却是完全合理的问题。
周建国没有变脸。
“因为授权和具体账户整理是两步。”
“先确认谁负责办理。”
“再做后续账户安排。”
“如果后面账户方案不同意呢?”
林辰继续。
苏慧兰这次没有打断。
显然她自己也想听。
周建国看着“苏晚晴”。
眼神停了两秒。
“那当然可以不做后续调整。”
“授权书呢?”
“授权也可以按条款撤。”
“怎么撤?”
“书面。”
“需要对方同意?”
林辰问。
周建国笑了。
“你最近是真开始研究合同了。”
“看过一点公开资料。”
“挺好。”
周建国没有讽刺。
甚至像在鼓励。
“具体撤销条款都在文件里。”
“你们已经看过。”
“如果觉得不清楚。”
“可以让专业人士再解释。”
这句话又完全站得住。
可林辰真正要的不是口头说明。
是:
历史账户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张作废回执。
当天银行行程。
教育基金。
收款方末尾“建国”。
这些都还没有闭环。
苏慧兰把公文袋往旁边推。
“我今天不签。”
周建国没有反对。
“行。”
“月底前处理就好。”
“之前不是说下周?”
“那是旧时间。”
“账户那边调整提前了。”
苏慧兰揉了揉眉心。
“你们这些流程怎么天天变?”
“所以我才说让你少管。”
周建国笑。
“我来跑。”
又回到最舒服的位置。
你太累。
我帮你。
林辰低头。
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机制。
纯粹是逻辑。
如果他们这时候只盯授权书。
就会永远被周建国带着讨论:
这份授权到底合不合理。
可真正更早的问题是:
教育基金以前到底怎么管理。
钱有没有动过。
作废回执对应什么。
账户又为什么现在需要“整理”。
周建国走后。
苏慧兰把公文袋留在茶几。
这次没有立刻收起来。
她看了很久。
忽然说道:
“可可那件事。”
“你是不是还觉得她故意针对你?”
林辰想了一下。
“本次偷拍是故意的。”
“其他的还没全部确认。”
苏慧兰沉默。
“她以前也给我发过你和林辰的照片。”
“嗯。”
“当时我觉得她只是提醒我。”
第一次。
她自己重新回头看那件事。
林辰没有说:
你终于发现了。
只问: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
这三个字其实已经够大。
以前她很确定。
现在开始不知道。
林辰点头。
“那就先不知道。”
苏慧兰看了他一眼。
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你不想让我承认她一直在骗我?”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一直’。”
苏慧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拿起公文袋。
“我回书房。”
“嗯。”
门关上。
林辰才把手机拿出来。
给苏晚晴发:
【周建国来了。】
【新说法:教育基金账户月底前要“整理成更方便管理的形式”。】
【授权仍催。】
【苏慧兰今晚没签。】
过了几分钟。
苏晚晴回:
【旧账户呢?】
林辰看着。
【没说。】
【现在的余额?】
【没说。】
【历史流水?】
【没说。】
【作废回执?】
【没提。】
对面安静。
然后只有一句:
【明天见。】
第二天午休。
旧图书馆角落。
苏晚晴摊开补课本。
没有写长计划。
只在空白页中央。
落下两个字。
【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