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水果店晚上七点以后最忙。
附近补习班下课。
小区里买完菜的人顺路进来。
门口那盏白灯一亮,橘子、苹果和柚子表面都像多了一层光。
苏晚晴穿着林辰的校服,站在店里帮忙搬最后一箱砂糖橘。
林母在收银台后面称香蕉。
嘴里还在跟熟客聊天。
“这个苹果今天刚到。”
“脆的。”
“甜不甜?”
“甜。”
“你上回也说甜。”
“上回你不也吃完了?”
顾客笑起来。
最后还是拎了两斤。
苏晚晴把纸箱放稳。
低头看了一眼林辰的手。
指腹已经有点红。
不是伤。
就是连续搬箱子磨的。
她没觉得有什么。
水果店本来就是这样。
每天赚的钱不一定很多。
要搬的东西一箱不少。
林父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附近商业街发的宣传单。
“前面那排铺子又有人来看。”
林母头都没抬。
“谁?”
“说是连锁水果。”
“哪个牌子?”
“鲜果汇还是鲜果什么。”
“没听过。”
林父把纸放到柜台。
“听房东说,人家想拿两个铺面打通。”
“面积比咱这大一倍。”
林母动作慢了一点。
“离咱多远?”
“一个路口。”
这回她不说话了。
熟客还没走。
听见以后随口道:
“连锁不一定有你家新鲜。”
林母笑。
“那得靠你们多照顾。”
嘴上能笑。
等顾客一走。
脸上的轻松就淡了。
她低头整理零钱。
“这附近本来就开了两家生鲜超市。”
“再来个专门卖水果的。”
“以后还做不做了。”
林父拿起一个坏了一点的梨。
把碰伤那块削掉。
“人家还没开。”
“你先愁什么。”
“等开了再愁?”
“那也不能现在把人赶走。”
夫妻两个说话没有真正吵。
更像做生意很多年以后形成的习惯。
一个先担心。
一个先说没事。
真遇到问题再一起熬。
苏晚晴站在旁边。
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这种店最怕什么。
不一定是突然亏很多。
而是每个月都有一点点地方在挤现金。
房租涨一点。
水果损耗多一点。
供应价格上浮一点。
客流少一点。
单独看都撑得住。
连起来。
就可能把原本很薄的利润吃掉。
如果是以前。
她大概会本能地开始算。
产品结构。
采购周期。
损耗率。
定价。
附近客群。
然后给出一个看起来很完整的优化方案。
可这里不是她的公司。
也不是她的店。
更不是顶着林辰身体,就自动拥有替林家做经营决策的权利。
林母忽然问:
“小辰。”
“嗯?”
“你说咱店要是真开不下去咋办?”
苏晚晴放下空纸箱。
“不会。”
回答太快。
林母反而笑了。
“你现在说话倒像个大人。”
“以前问你。”
“你只会说关了就不开。”
苏晚晴没接。
那确实很像以前的林辰。
遇到一个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先把最坏结果说得像无所谓。
这样真发生了。
好像就没那么难受。
“不过。”
苏晚晴看向那张商业街宣传单。
“可以提前看一下。”
“看啥?”
“房租。”
“供应。”
“最近几个月损耗。”
林母一愣。
“你现在还管起店了?”
“先看。”
“不改。”
林父在旁边笑。
“让他看呗。”
“最近数学都能进竞赛讲评了。”
“说不定真学聪明了。”
林母看他。
“数学能算苹果烂多少?”
“百分比总会。”
“那你算。”
她指着墙角一筐磕伤的橙子。
“这个月烂多少。”
苏晚晴没真去翻。
只问:
“店里平时有汇总吗?”
“有啊。”
林父说。
“进货一本。”
“每天流水一本。”
“房租水电单独记。”
“年底你妈再算。”
听起来不算规范。
但也没有完全乱。
很多家庭小店就是这样。
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账。
是账都分散着。
“你想看?”
林父问。
苏晚晴没有点头。
“我先问林辰。”
林父愣了一下。
“你不就是——”
话到一半。
被林母拍了一下。
“他意思是问自己要不要真掺和。”
林父:“……”
“现在孩子说话都这么绕?”
苏晚晴没解释。
她拿手机。
给真正的林辰发:
【你爸说店里最近可能有连锁水果店来附近。】
【他愿意让“你”参与看店铺经营汇总。】
【如果要整理,我会看到进货、房租、营业应收汇总,不碰你家私人账户和存款。】
【你同意吗?】
消息发出。
没有马上回。
苏晚晴也没有去拿账本。
继续帮忙。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
林辰:
【同意。】
下一条:
【只看店铺经营。】
【我爸妈私人账户、家庭存款不看。】
【发现问题先告诉他们,不替他们改。】
苏晚晴看完。
回:
【知道。】
林辰:
【还有。】
【连锁店先别当成周建国。】
她手指停了一下。
【我没有。】
【提醒。】
【你最近提醒很多。】
【互相伤害。】
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边只是正常商业竞争。
另一个路口有人准备开连锁水果店。
和周建国之间目前没有任何可证关系。
不能因为他们正在被人盯。
世界上每一件坏事就都成了同一个人做的。
晚上八点。
店里客流少下来。
林父把后屋一张旧桌子清开。
“明天我把这几个月汇总一下。”
“你不是一模快到了?”
“别耽误太久。”
“嗯。”
苏晚晴答。
就在这时。
另一边。
苏家。
林辰刚从学校回去。
客厅里坐着周建国。
没有文件袋。
也没提教育基金。
茶几上只摆着茶。
苏慧兰正在看一模前学校发的家长提醒。
“最近睡眠要保证。”
她说。
“知道。”
“周叔叔也说你最近压力大。”
林辰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建国笑。
“高三嘛。”
“谁都累。”
“我就跟你妈妈说。”
“这时候家里的杂事先少让你碰。”
话还是很体面。
林辰没有接。
走到客厅边。
周建国忽然像随口想起:
“对了。”
“你那个同学。”
“林辰。”
“最近成绩涨得挺快?”
“嗯。”
“竞赛也参加?”
“旁听和讲评。”
“挺不错。”
周建国端起茶杯。
“普通班能往上走这么多。”
“不容易。”
林辰看着他。
“确实。”
“他家里是不是在学校附近?”
苏慧兰抬头。
“你问人家孩子家里干什么?”
周建国笑了一下。
“前两天你不是说晚晴和他联系很多。”
“就顺口问问。”
他把问题放得很轻。
“那个林辰家里条件怎么样?”
客厅安静了一瞬。
林辰没有替自己回答。
也没有说:
你查我家?
因为现在只是一句询问。
苏慧兰反而皱眉。
“普通家庭吧。”
“我没专门问过。”
“嗯。”
周建国点头。
“孩子能自己往上走。”
“挺好。”
没有继续。
也没有提水果店。
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林辰心里已经警觉起来。
周建国前几天还在问:
陈梦瑶。
林辰。
谁在影响“晚晴”。
现在话题已经从学校里的这个人。
移到这个人的家庭。
不是证据。
却是方向变化。
林辰没有当场表现。
晚上周建国离开以后。
他回房。
把原话写下。
只有一句。
【周建国问:那个林辰家里条件怎么样?】
没有加“威胁”。
没有加“准备对林家动手”。
第二天早上。
纸条到了苏晚晴手里。
她看了很久。
没有碰林父昨晚放在后屋桌上的任何账本。
先抬头问:
“爸。”
林父正在搬苹果。
“干吗?”
“店里的经营汇总。”
“平时会让小辰参与吗?”
林父愣了愣。
“以前不让。”
“现在你想学。”
“可以。”
“怎么突然又问一遍?”
苏晚晴把纸条折好。
“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