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什么?”
林父把苹果箱放下。
“你昨晚不都问过了?”
“确认范围。”
“什么范围?”
“店里的经营。”
苏晚晴说。
“和家里的钱分开。”
林父听明白一半。
“店里的钱不也是家里的?”
“是。”
“但我只看和店有关的汇总。”
“你和妈的私人账户、存款。”
“不看。”
林父盯着“儿子”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你现在到底跟谁学的?”
“说个看账。”
“还得先划线。”
苏晚晴没答。
这条线当然不是谁教一遍就会。
是吃过越界的亏以后。
慢慢养出来的习惯。
林父把后屋门推开。
“行。”
“你看店里的。”
“反正以后真有空。”
“这店迟早也得让你帮点忙。”
“不过先说。”
“别耽误一模。”
“不会。”
桌上有三份东西。
不是完整账本。
是林父昨晚临时整理的经营汇总。
第一张。
近六个月每月进货总额。
第二张。
房租、水电、人工和杂费。
第三张。
营业收款和几笔还没结清的单位团购应收。
没有银行卡号。
没有家庭存款。
没有林父林母私人消费。
也没有任何苏晚晴不该看的内容。
“我懒得把每天账都搬出来。”
林父说。
“你不是要看大概吗?”
“这些够不够?”
“够。”
甚至比直接给完整账本更合适。
苏晚晴坐下。
先不算。
拍了一张汇总表。
发给林辰。
【你爸明确允许。】
【只有店铺经营汇总,无私人账户。】
【你还同意我继续看吗?】
一班早读。
林辰看到以后。
没有觉得她多此一举。
回:
【同意。】
【按昨晚范围。】
这才是第二层许可。
身体对外是“林辰”。
可意识不是。
涉及林家的经营。
父亲同意儿子看。
真正的林辰也同意苏晚晴在占用他身体期间代为整理。
边界才完整。
苏晚晴开始算。
第一眼看不出大问题。
店一直有收入。
进货也正常。
没有突然巨亏。
可把六个月并排放。
趋势就出来了。
房租。
每个月固定。
下一个续租周期却有一条备注:
【房东口头提过可能上调。】
幅度还没定。
供货。
主要三家。
其中一家给的账期比以前短。
原先月底结。
现在要求十五天一结。
原因备注:
【市场价格波动。】
损耗。
夏天高。
入冬后降了一些。
但最近为了和附近生鲜超市竞争。
林父进货品类增多。
一些高价水果卖得慢。
损耗率又往上走。
应收。
有两家附近公司团购。
钱没坏账。
但结得慢。
加起来并不算大。
问题在于。
店里的现金流本来就薄。
如果房租涨。
供货账期再缩。
同时客流被新连锁分走一部分。
就会难受。
不是立刻倒闭。
而是每天都更紧。
苏晚晴拿纸。
没有写:
【采购优化方案】
【动态定价】
【库存模型】
这些词给林父林母看没意义。
她只写三个大字。
【房租】
【供货】
【损耗】
每个后面一句人话。
房租:
【续租前先问清涨多少,别到最后一周才知道。】
供货:
【三家里有一家结款变快,尽量提前准备,不要同时压太多货。】
损耗:
【高价卖得慢的少进一点,先看每天实际卖多少。】
然后停。
她当然还能继续做。
甚至可以按sku重排采购。
算毛利。
做库存周转。
调整摆放和促销。
可那已经不是“指出风险”。
而是在实际经营。
她没有这个决定权。
林父进来。
看见纸。
“就这?”
“先这三个。”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算出明年赚多少。”
“算不出来。”
“你不是数学进步了吗?”
“数学进步不负责预知客流。”
林父笑。
坐下来。
拿过纸。
第一项就皱眉。
“房租我知道。”
“就是房东还没说涨多少。”
“那早点问。”
“问早了他也不一定说。”
“可以先问范围。”
“然后呢?”
“你和妈决定能不能接受。”
苏晚晴没有说:
超过多少就搬。
因为她不知道父母对位置、熟客、搬迁成本怎么看。
第二项。
林父盯着“供货”看了一会儿。
“老陈那边最近确实催得紧。”
“但他货好。”
“那就不是换掉。”
“是别让三家的结款时间都挤一起。”
林父点点头。
这句听懂了。
第三项。
损耗。
他有点舍不得。
“高价水果不摆。”
“别人进来一看咱店就更普通。”
“可以摆。”
“少进。”
“卖得快再补。”
“供应商一天来一次?”
“有的两天。”
“那就按能补的频率调。”
林父想了一会儿。
“这个可以试。”
还是他说可以。
不是苏晚晴直接改订货量。
林母从前面进来。
手里还拿着抹布。
“你俩背着我开董事会?”
林父把纸递过去。
“你儿子当军师。”
林母扫一眼。
“就三条?”
苏晚晴点头。
“先看懂。”
林母瞪他。
“看不起谁?”
“没有。”
“你刚才那语气就有。”
林父在旁边笑。
“他说得对。”
“给你做十页表你真不看。”
林母拍了他一下。
“你看?”
“我也不看。”
两个人都笑。
这种反应让苏晚晴反而更确定。
复杂不等于有用。
真正能被执行的判断。
必须是当事人看得懂、愿意做。
午休。
旧图书馆。
她把三条风险带给林辰。
林辰看完。
第一句话:
“我爸妈不会看这些表。”
苏晚晴抬头。
“我没给表。”
“那你给什么?”
她把那张写着三项风险的纸推过去。
林辰从头看到尾。
停了几秒。
“这他们应该能看。”
“所以。”
“那就写成他们能看懂的话。”
苏晚晴说。
林辰看着纸。
心口突然有一点发热。
不是玉佩。
也不是共感。
就只是很普通的一种感觉。
前世他家店里也遇过这些事。
房租涨。
供货紧。
水果坏。
父母总说:
小事。
你上你的班。
别管。
而他也真的很少管。
不是不关心。
是总觉得自己懂得不够。
帮不上。
后来有一天店关了。
他回去搬最后几个货架。
才发现很多所谓“突然撑不下去”。
其实前面都有迹象。
只是没人把它们放在一起。
这一世。
至少可以早一点看见。
“谢谢。”
他说。
苏晚晴看他。
“这是你家的事。”
“所以才谢谢。”
“我没有替他们决定。”
“我知道。”
“也没看私人账户。”
“知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林辰笑了一下。
“因为你做得对。”
苏晚晴没接。
把纸收回去。
“还有。”
“什么?”
“周建国那句问话。”
林辰神色收一点。
“嗯。”
“跟连锁店分开。”
“我知道。”
“现在只能确认。”
“他开始打听你家。”
“对。”
“商铺竞争是另一件事。”
“对。”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两条硬连。
目前最危险的恰恰不是发现太少。
而是发现一点以后。
把世界所有变化都解释成同一个人的动作。
下午。
林父真的给房东打了电话。
没有谈续租。
只是先问明年大概有没有调整。
房东说:
“可能涨一点。”
具体还没定。
林父挂断以后。
第一次把这件事写到了墙上的月份计划。
供货那边。
也打电话问了一句能不能错开结款。
没有马上改变供应商。
一切都很小。
但确实开始动。
晚上。
林辰在苏家收到苏晚晴的消息。
【你爸问到房租了。】
【供货结款也在协调。】
林辰回:
【他们自己定的?】
【对。】
【那就行。】
没有“苏晚晴拯救水果店”。
只有一张三条风险的纸。
以及真正经营这家店的人。
自己开始调整。
一模倒计时最后三天。
学校开始封闭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