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
“这些联系人删掉。”
苏慧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没锁。
通讯录停在最近联系人那一页。
林辰。
陈梦瑶。
王磊。
还有几个竞赛训练时加过的同学。
林辰站在玄关。
一时没往前走。
这部手机属于苏晚晴。
里面的联系人也是她自己的社交关系。
而现在。
他顶着她的身体。
面对她母亲要求删除她的朋友。
这比替她回答一份夏令营报名更直接。
删掉就是删掉。
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消失很简单。
可这个动作不是他有资格替苏晚晴做的。
“为什么?”
林辰问。
“高考前需要安静。”
苏慧兰说。
“老师、家人、竞赛组留下。”
“其他不必要的人先删。”
“同学联系也算不必要?”
“正常班级群还在。”
“有事情老师会通知。”
林辰走到茶几边。
没有拿手机。
先看屏幕。
苏慧兰显然已经把通讯录翻过一遍。
但没有动。
至少现在名单还完整。
“王磊为什么也删?”
他问。
“你跟他很熟吗?”
“不算。”
“那留着干什么?”
“学习材料有时候他帮忙中转。”
“林辰呢?”
终于到了核心。
林辰没有停太久。
“也要用。”
苏慧兰看他。
“高考前。”
“班级通知要用。”
林辰说。
这句话只适用于一部分联系人。
苏慧兰很快抓住。
“林辰不是班委。”
“我知道。”
“他也不负责一班通知。”
“我们有学习资料。”
“你现在在一班。”
“他在八班。”
“有什么资料非得天天传?”
语气越来越冷。
林辰还是没碰手机。
“这是我的同学关系。”
他说。
“高考前需要调整。”
“调整不等于删除。”
“晚晴。”
苏慧兰明显压了一口气。
“我不是让你这辈子别见他们。”
“就这几个月。”
“等高考结束。”
“你想联系谁都可以。”
这个逻辑太熟了。
现在忍一下。
现在别做。
现在先听安排。
以后再还给你。
可有些东西一旦默认一次。
以后就会变得更容易默认第二次。
林辰说:
“我可以减少聊天。”
“也可以把学习和闲聊分开。”
“但联系人不用删。”
苏慧兰看了他几秒。
“删掉。”
两个字。
没有商量。
林辰终于伸手。
不是去删。
而是把手机拿起来。
拇指落在侧键。
屏幕暗下去。
整个客厅也像跟着安静了一瞬。
“高考前。”
林辰说。
“需要同学联络资料。”
“林辰不是班委。”
苏慧兰再次说。
“朋友也不需要是班委。”
“朋友?”
这两个字被她重复了一遍。
林辰没有继续解释关系。
“是。”
“所以你现在宁愿因为几个同学跟我顶?”
“不是顶。”
“那是什么?”
“联系人是谁的。”
林辰说。
“应该由本人决定。”
这句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本人。
现在真正的本人不在这里。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苏晚晴此刻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会怎么说?
林辰不知道全部。
所以不能继续替她展开。
他只能守最基本的一条。
不删。
直到她自己决定。
苏慧兰声音更冷。
“又是林辰教你的?”
“不是。”
“那是谁教你的?”
林辰没有答。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必要找一个老师。
不是每个边界都要有人灌输。
“你以前不会为了这些事跟我争。”
“以前不代表一直。”
“你最近最喜欢说这个。”
“因为你最近也最喜欢提以前。”
母女之间——至少在苏慧兰眼里——的气氛一下僵住。
林辰没有再往前。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带了情绪。
继续下去。
很容易变成由他借着苏晚晴的身体。
和她母亲完成一场本该属于她自己的争执。
不行。
“今天先不删。”
他说。
“为什么是你说先不删?”
苏慧兰问。
“因为我不能替以后做决定。”
这句话已经尽量接近事实。
她皱眉。
显然没听懂里面真正的含义。
“手机给我。”
林辰握住手机。
没有松手。
不是要抢走所有权。
只是不能把一部已经明确要被代操作删除联系人的手机直接交出去。
“妈。”
“我会控制时间。”
“不会因为聊天影响高考。”
“如果你担心。”
“可以看我每天学习安排。”
“但不能替我删人。”
苏慧兰站起来。
“你现在连手机都不愿意给我?”
“不是。”
“那给我。”
林辰沉默。
几秒以后。
把手机放回茶几。
却没有解锁。
“手机在这。”
“密码我不提供。”
苏慧兰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要保管到明天。”
“可以。”
“但联系人不删。”
这是他能退的范围。
设备暂时交给家长保管。
和让家长进入通讯录删除社交关系。
不是同一件事。
苏慧兰脸色很难看。
最后却没有拿手机。
“行。”
“你现在很有主意。”
她转身往书房走。
“高考前所有额外联系都停。”
“这个我也不会现在答应。”
林辰道。
她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那就明天再说。”
书房门关上。
林辰站在客厅。
手指一点点松开。
刚才一直没察觉。
现在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胸口也压得发闷。
衣领里的玉佩温度很高。
不是烫。
但比普通情绪波动明显。
他先坐下。
缓慢呼吸。
确认没有真实胸痛。
没有眩晕。
几分钟以后。
压迫感稍微退了一点。
这才拿起手机。
没有给苏晚晴发:
你妈逼我删你通讯录。
因为另一边此刻未必方便。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先把刚才争执从情绪里拆出来。
林辰拿纸记录:
【苏慧兰要求高考前删除非必要联系人。】
【明确点到林辰、王磊等。】
【保留老师、家人、竞赛相关。】
【我未删除。】
【未提供解锁密码。】
【表示可减少聊天、接受合理使用时间管理,但联系人由本人决定。】
写到最后一句。
他停住。
又补:
【没有替苏晚晴决定永久保留任何联系人。只是暂不执行删除。】
这样才准确。
另一边。
林家。
苏晚晴坐在书桌前。
一道英语阅读刚做到第二篇。
胸口忽然像被压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股很重的憋闷。
紧接着。
玉佩明显升温。
她停笔。
第一件事还是确认身体。
呼吸正常。
心率快一点。
手心凉。
没有其他症状。
现实环境也没有什么突发压力。
林母在外面看电视。
林父还在店里收尾。
她不知道苏家正在发生什么。
只能写:
【21:18,明显胸闷、压抑感,持续约数分钟。原因未知。】
过了一会儿。
感觉没完全散。
苏晚晴没有继续硬做阅读。
合上卷子。
喝水。
坐了几分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难受本身。
而是它提醒她:
林辰可能正在替自己承受什么。
可“可能”仍然只是可能。
她不能凭感觉发一句:
我妈又做什么了?
那会把共感变成猜题工具。
所以她等。
十点零七。
手机终于响。
林辰只发:
【今天有件事需要你自己决定。】
苏晚晴看见这句话。
心里反而沉下去。
【说。】
林辰把事实压得很短。
【苏慧兰要求高考前删除非必要联系人。】
【点到我、王磊等。】
【我没删。】
【我只说联系人应该由本人决定。】
【她明天可能继续提。】
苏晚晴盯着屏幕。
一条条看完。
胸口刚散下去的那股闷。
又回来。
这次不需要猜原因。
怒意非常清楚。
删联系人。
减少外出。
志愿安排。
每一件单独看。
都可以被解释成:
高考前管理。
可是当这些事情连在一起。
她能碰什么。
能见谁。
能听谁的意见。
都开始被收窄。
最让她难受的是。
站在母亲面前承受这一切的人。
还不是她。
是林辰。
苏晚晴第一反应已经打出:
【下次你直接拒绝。】
看了两秒。
删掉。
这还是让林辰替她挡。
她重新写:
【下次她再提。】
停顿。
最后三个字。
【我来说。】
发出去以后。
她没有觉得轻松。
只是第一次清楚知道。
这场话。
不能继续让林辰替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