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老张办公室。
年级组在四楼最里面。
林辰跟着老张进去时。
里面坐着年级副主任。
桌面上有几页打印材料。
没有摆到林辰面前。
“苏晚晴。”
副主任先让他坐。
“上次张老师已经跟你沟通过。”
“学校没有认定你存在什么问题。”
“今天主要是按正常学生关怀流程。”
“安排你和心理老师聊一下。”
林辰先问:
“自愿?”
“是。”
“可以结束吗?”
副主任看他一眼。
“正常交流。”
“如果你不舒服,可以暂停。”
“谈话内容怎么处理?”
这次是旁边一位女老师回答。
“我姓何。”
“学校心理老师。”
她没有直接开始问。
先把规则说清。
“一般交流内容原则上保密。”
“如果涉及明确的自身或他人安全风险。”
“学校需要按规定处理。”
“今天年级组转给我的,是一份关怀转介。”
“不是诊断。”
“我也没有资格只看几张材料就给你下结论。”
林辰点头。
这句话至少让他愿意坐下继续。
年级副主任和老张没有全程留在里面。
门没有锁。
何老师坐到靠窗那张桌子另一侧。
没有拿出测试卷。
先问:
“最近睡得怎么样?”
“正常。”
“平均多久?”
“六到七小时。”
“高三稍微少一点。”
“入睡困难?”
“偶尔。”
“食欲呢?”
“正常。”
“注意力?”
“考试和上课都没明显问题。”
“最近有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的低落、烦躁,或者突然控制不住情绪?”
林辰想了一下。
“有压力。”
“但不是持续失控。”
“压力来源能说吗?”
“学习。”
“家庭。”
“志愿。”
“还有最近学校这些谈话。”
何老师点头。
没有把最后一条忽略。
“学校找你本身也给你压力?”
“会。”
“正常。”
她在纸上写了一点东西。
没有让林辰看。
又问:
“和同学关系呢?”
来了。
林辰没有改变坐姿。
“正常。”
“有没有某个同学最近对你影响特别大?”
“每个人都会有影响。”
“比如林辰?”
林辰看着她。
“材料里写了他?”
何老师没有否认。
“转介信息里提到了。”
“你们现在联系很多?”
“有学习往来。”
“也算朋友。”
“家长担心会不会影响你高考。”
“我的一模第四。”
“我知道。”
何老师说。
“所以我问的是你的感受。”
“不是拿成绩替你回答。”
这句话让林辰停了一下。
至少她没有用成绩好就等于心理一定没问题。
也没有用家长担心就等于问题成立。
“目前没有影响我正常学习。”
“如果以后有呢?”
“我会自己调整。”
“家里最近觉得你变化很大。”
“嗯。”
“你自己觉得呢?”
“人会变。”
何老师看了他两秒。
“怎么变?”
“以前很多事不说。”
“现在会说。”
“以前别人给方案。”
“我可能直接接受。”
“现在会先问自己要不要。”
“你觉得这是好变化还是坏变化?”
“至少是我的变化。”
何老师没有马上评价。
翻了一页转介材料。
“这里还有一个说法。”
“你最近有时候像变了个人。”
林辰胸口猛地一紧。
何老师下一句问: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像自己?”
太准了。
准得一瞬间像有人直接把手伸到了秘密上。
玉佩隔着衣料突然发热。
林辰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没有动玉佩。
也没有顺着惊慌解释。
他先抬眼。
“老师。”
“嗯?”
“您是关心我。”
“还是已经有结论了?”
何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把手里的纸放低。
“没有结论。”
“如果刚才的问法让你觉得我在暗示什么。”
“是我的问题。”
她指了一下材料。
“上面原话接近‘像换了一个人’。”
“我想确认你本人有没有身份感、现实感方面的不适。”
“但这个问法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林辰心口那股紧一点点退下去。
她不知道。
只是恰好问到了。
“没有。”
他说。
“我知道自己是谁。”
这句话从现在的处境里说出来。
荒谬得几乎带一点黑色幽默。
何老师却只按正常含义理解。
“有没有出现过明显记忆断片?”
“没有。”
“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
“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没有。”
“伤害自己的想法?”
“没有。”
问得很标准。
林辰也答得很清楚。
何老师最后没有给“正常证明”。
更没有说:
你完全没问题。
只是把笔放下。
“我目前听到的是。”
“你有现实压力。”
“家庭关系最近也有冲突。”
“但你的学习、睡眠、自我认知和基本生活没有出现转介材料里担心的那种明显失控。”
“这只是这一次谈话的情况。”
“以后如果需要。”
“你自己也可以来。”
“如果我不来呢?”
“这不是处分。”
“也不是强制治疗。”
“没人拿这个卡你。”
林辰点头。
“谢谢。”
谈话结束。
出门前。
他又问了一句:
“我能知道材料到底有几份吗?”
何老师停住。
“具体来源要问年级组。”
“我这里收到的是两类摘要。”
“两类?”
“一类是家长对近期变化的担忧。”
“另一类是学校里公开事件和学生表现的整理。”
“不是一张纸。”
林辰没有继续追提交人。
走出心理咨询室。
老张还在走廊。
见他出来。
先问:
“怎么样?”
“正常谈。”
“何老师没吓你吧?”
“有一句差点。”
“什么?”
林辰看他。
“她问我像不像自己。”
老张:“……”
“这个问题是有点怪。”
“材料原话更怪。”
林辰说。
“写了像换个人。”
老张眉头皱起来。
显然也觉得这种描述过头。
“我回头看。”
“老师。”
“嗯?”
“材料不止一份。”
老张看了他两秒。
“你知道了?”
“何老师说有两类摘要。”
“我想核对里面有没有事实错误。”
“可以按学校流程申请看涉及本人的部分吗?”
老张没有立刻答应。
“我问年级组。”
“不能看的不会给你。”
“能核的让你核。”
“行。”
回到一班。
林辰没有马上找陈梦瑶。
先打开记录本。
写:
【心理谈话:学校关怀流程,非强制。】
【心理老师未下结论。】
【转介内容涉及:家庭担忧、同学关系、行为变化。】
最后一行。
他停了一下。
才写:
【举报材料不止一份。】